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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神人先到先得

    当泽洛夹书一样把麦克尼尔夹在臂下,带出这间房屋时,他们刚好赶上了这出大戏的最后一幕。

    “啊,你看,那就是安格隆,我的兄弟。”

    泽洛悄声说,走廊里满是血迹,他听见吞世者们的战吼,而在昏暗走廊的尽头,那间华丽寝室的门被撞开,阳光自那端洒进走廊。

    撞开那扇门的自然是安格隆。

    红砂之主很专注,很狂热,他满身都是血,泽洛并不想打扰安格隆,让他从他自己的时刻里分心,

    灵能的光芒自泽洛身上亮起,他使用灵能降低了他跟麦克尼尔的存在感。

    “保持安静,孩子,让我们去见证。”

    为了让麦克尼尔看的更清楚,泽洛让他坐在自己的一边肩膀,他们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咆哮的吞世者自他们身旁奔袭而过,朝他们的父亲奔去。

    而在他们狂奔的尽头,安格隆正站在那里。

    “我回来了!”

    红砂之主低吼着,双目抽搐,盯着他面前最后一个贵族,老塔尔克,就是他,红砂之主绝不会忘记这个奴隶主。

    病榻之上,满身插着管子的老塔尔克紧紧盯着安格隆,他的面上显出一种激动的病态红晕。

    “你回来了——我本以为你们会失败——现在看,你是对的,等等——让我拿我的剑,让我战死。”

    老塔尔克挣扎起来,他挣开他插着的那些管子,自枕头下抽出他的剑——当安格隆消失后,他每晚都会枕着他的剑。

    他知道这不会阻拦那个奴隶一步,但这至少会证明他最后是战死的。

    老塔尔克的肌肉几乎完全萎缩了,但他是个塔尔克,努凯里亚上最伟大的贵族氏族,于是他以一种歪歪扭扭地姿势强行拿起了剑。

    “血主在上,来战!”

    老塔尔克哑声着说,他直视着他面前的这头怪物,他看见被暴怒驱动的野兽,给安格隆打上屠夫之钉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情。

    “杀!”

    原体咆哮着,随后凡人的头颅飞旋,在空中旋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安格隆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那颗头颅。

    鲜血四溅,溅在华美的床幔与墙上。

    原体大步朝着这间寝宫自带的半开放式小阳台走去,在那里可以俯瞰全努凯里亚最庞大的城市,安格隆看见火与鲜血都烧地正盛。

    他的军团在努凯里亚的城市间奔袭,但当安格隆出现时,所有吞世者都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地停住了,

    他们抬起血迹斑斑的头,朝城堡最高点,安格隆所在之处望到。

    “我们攻下了努凯里亚!!!”

    红砂之主咆哮道,他额头上的钉子伤痕中渗出血。

    “不到一个努凯里亚日,我们攻下了这颗星球!!!杀光了所有奴隶主!!!”

    此时已是新一天黎明,一束光恰好自浓厚云层中穿透,照在原体身上。

    “吞世者们——现在我向你们发誓,我将赐予你们战争!!!我要率领你们,攻下每一颗星球,斩下每一个奴隶主的头!!!你们要紧紧跟随着我!!随我解放这个银河!!!”

    城堡之下,吞世者们欢呼咆哮起来。

    然而,在阳光与火焰都无法照亮的昏暗阴冷间,只有血腥气回荡的长廊上,阴影中,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那端。

    “你听见了吗,我的孩子?”

    泽洛轻声说,他肩上的麦克尼尔愣了下,

    “您指什么,大人?”

    “老塔尔克最后喊的那句话,孩子,你可曾听过那个尊名?”

    血主……?

    麦克尼尔沉思了一阵,他自记忆深处绞尽脑汁地挖掘着,但却并未找到任何印象,最后,他只好如实回答,

    “没有,我从未在其他地方听过这些,不论是贵族之间的聚会,还是角斗士之间的对话,都从未提及到类似称呼……

    但在塔尔克卧床不起后,他的脑子不太好使,可能只是在说胡话。”

    “麦克尼尔,我倒希望这是胡话,但显然祂就在这里,就注视着我们,看来祂只出现在最嗜血最好战之人的梦中片刻,让他们获得启迪。”

    祂甚至不需要信徒,只需要出现在好战之人的梦中,留下一丁点血气,人的灵魂就会被异化。

    “你看,这就是证据。”

    泽洛说,他转头盯着麦克尼尔,当麦克尼尔说出那个词汇后,

    有什么东西就已经缠上这个男孩了,那股隐隐约约的,极其微弱的血气,带着某种久远的宿命感。

    仅仅是知晓,便已然被污染。

    这股气息可能永远不会被启迪,男孩至死也不会堕入祂的血池,但也有可能,它会在某一个微小的瞬间被激发,随后牵引着麦克尼尔走入血与战争的宫殿。

    但现在,泽洛在这里。

    并且他先行一步,泽洛的力量早已经占据了这个孩子灵魂,麦克尼尔向他敞开了灵魂的全部,于是他当然在这里。

    当血主的气息抵达麦克尼尔的灵魂最深处时,它不会看见凡人那样弱小而澄净的灵魂,不会看见让它可以污染侵蚀的幼小心灵。

    它会看见一只血肉模糊的巨眼在这个灵魂的最中央,它凝视着它,带着主人的姿态。

    幸好麦克尼尔的灵魂足够弱小,因此他召唤来的血主气息也足够微弱。

    先到先得,我的敌人,你来晚了。

    那股气息想要躲避,但泽洛不会让它如愿,巨目旋转,顷刻炼化。

    泽洛想到,他眼中淌出一滴包含着暴虐与血腥的血泪,泽洛若有所思地用手掌接住它。

    在那滴血的倒影间,泽洛恍惚看见了血池之上的颅骨王座,他听见祂的笑。

    笑他们弱小,笑他们自不量力,笑他迟早跌入祂们的陷阱与怀抱。

    但好在现在隔绝他们的帷幕还足够厚。

    “抱歉……大人,证据在哪里?”

    麦克尼尔小心翼翼地说,将泽洛的思绪自思考中拉出。

    “你便是证据,在你灵魂未察之处,祂最微弱的一丝气息曾试着到访,但当祂看向你时,祂首先会看见我,我替你拦下了一次污染。”

    泽洛说,

    “当你知晓祂时,祂也知晓了你,所以孩子,现在我要求你遗忘,你会在该想起来时想起祂,但现在你还太弱小了,因此你必须遗忘。”

    麦克尼尔原本褐色的双眸中忽然亮起浅蓝色的光芒,男孩愣住了。

    “不过当你下次想起祂时,我会为你解开这道记忆的锁,你会知晓更多,因为我已经告诉了你。”

    光芒暗去,麦克尼尔突然困惑地摇了摇头,他总觉得刚刚自己的思绪断了片刻。

    “但安格隆怎么办?”

    泽洛说,他看着那个英姿风发的战神,安格隆正在吞世者的簇拥与欢呼间许下承诺。

    原体的灵魂复杂度远超一个八岁男孩,虽然泽洛已经建立了共感枢纽,但他并没有完全占据安格隆的心智,这非常、非常困难,他现在还做不到。

    而且,即便他建立了共感枢纽,泽洛发现他也不能像是对其他斯托尔人一样,随时查看原体的记忆与灵魂,

    安格隆的灵魂像是自动向他屏蔽了其他内容,即便他再三尝试也不行。

    或许就是帝皇来了,也没办法完全深入原体的灵魂,知晓他们灵魂的每一处角落。

    泽洛想起自己在征服者号上看到的那些启示,现在杀了安格隆绝不会是坏事,但可惜帝皇不允许。

    “你会堕落吗?”

    泽洛悄声说,他一眨不眨的眼中映出红砂之主的身影。

    “……”

    泽洛忽然又觉得自己太悲观了,万一是另一种可能呢?

    他只是看见了血主凝视着红砂之主,只是在混乱的灵能预言间一瞥严重浸染了血主灵能的安格隆。

    万一是安格隆污染了血主呢?

    那日他在巨大的灵能与情感冲击下觉得安格隆成为了恶魔,但假若其他可能存在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泽洛便笑起来,他忽然想起那个曾在他濒死之际向他伸出手的痛苦尊主,祂说让他成为祂。

    究竟是要他成为这位未降的神明,还是要这位未降的神明夺舍他?

    亦或是两者兼有?纯粹的恶魔跟堕落灵魂的界限究竟在何处?

    若完全抛弃肉体,进入亚空间内,灵魂将注定堕落还是会保持原样?原体跟人类的灵魂差异究竟在哪里?

    泽洛并不知晓答案,这件事也无法同他的兄弟们询问,帝皇禁止他同任何人说起有关“亚空间”、“恶魔”与“邪神”的话题。

    但他会自己弄明白的。

    因为这是抵达真正的胜利所需要的必要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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