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撕破所有伪装,龙颜大怒,厉声咆哮:
“嘴利舌辩,狂妄悖逆!”
“你自以为秉公持正,实则愚钝顽固、不识天数、阻朕圣业!”
“此局势成,不可逆改!你既不识天道、不尊朕意、执意坏朕大事!罪该万死!”
万历盛怒之下,当庭下旨,声音决绝,再无半分余地:
“锦衣卫百户魏鸣!恃功妄言、污蔑君上、妖言乱朝、阻挠圣事!”
“革去所有官职、削除功名、拔除锦衣卫籍!”
“即日发配东南沿海,充军戍边,征讨倭寇!”
旨意如雷霆砸落,不容辩驳、不容求情、不容回转。
“左右,现在你们即刻去天牢,赐福王毒酒!然后提头来见,助我大阵速成!”
“魏鸣,现在就让你看看,即使没有你,福王一样会死,大阵一样能启动。”
魏鸣静静立于殿中,听着这道贬黜圣旨,心中无恨、无悔、无怨。
“臣……领旨。”魏鸣揣着那道贬戍圣旨,步履沉缓地回到北镇抚司。
方才金殿之上君臣决裂、龙颜震怒的画面,依旧死死盘桓在心底。万历痴迷方术、执念祭天续命,任凭他冒死直谏、句句肺腑,依旧唤不回半分帝王良知。
暮色沉沉,残阳染红锦衣卫飞鱼旗,往日肃杀威严的诏狱官衙,此刻落在魏鸣眼中,只剩一片冰冷荒芜。
他摘下锦衣卫牙牌,轻轻放在案台之上。官职、功名、权柄、圣眷,一朝尽废。从此世间再无锦衣卫百户魏鸣,只剩一名戍边罪卒。
院内风声萧瑟,一道沉稳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北镇抚司资深千户沈震。
沈震素来沉稳老练、通透世事,在京深耕多年,看透朝堂浮沉、帝王心性。
他早已听闻宫中剧变,看着立在堂中、一身落寞傲骨的魏鸣,眼底满是惋惜与敬佩。
他缓步上前,声音低沉沙哑:“你又何必呢。”
魏鸣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沈千户。”
沈震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陛下久病迷心,笃信方术多年,朝中无人敢劝、无人敢破、无人敢逆龙鳞。你是朝野唯一看破局中真相、还敢当庭死谏的人。可你要知道,沉迷长生执念的帝王,早已听不进忠言。”
“你秉公查案、心存家国、无愧天地,可朝堂从不是只讲公道的地方。你戳破了陛下最深、最肮脏的隐秘,落得贬戍下场,早已是注定之事。陛下不杀你,已是顾念你往日查案功绩,怕沾忠臣血,乱了祭天阵局气运。”
魏鸣颔首,心底坦然:“我知晓后果。可我身为大明臣子,亲眼目睹五命枉死、皇子冤屈、江山公道沦为帝王一己续命的筹码,若是装聋作哑、俯首顺从,此生良知难安。我魏鸣的刀,只斩奸佞、护苍生,绝不替偏执帝王,染无辜人血,成全逆天邪祭。”
沈震看着他眼底不曾熄灭的赤诚,心中愈发敬重。满朝文武人人趋炎附势、明哲保身,唯独魏鸣,身居微末,却敢以一身傲骨,对抗九五之尊的私心邪念。
“你是忠臣,是义士,只是生不逢时,遇此昏执帝王。”沈震拍了拍他的肩头,“东南倭寇猖獗,戍边凶险万分,瘴气狼烟、刀兵无眼,此去九死一生。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三道急促脚步声骤然奔入庭院。
陆小川三人一路狂奔而来,气息紊乱,眼底皆是难以置信的悲愤。
他们刚刚听闻魏鸣当庭直谏、惨遭贬戍、削籍充军的消息。
“大人!”
三人同时出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楚歌大步上前,双拳紧握,铮铮铁骨几乎绷碎:“陛下不公!此案真相我们尽数清楚,分明是帝王私心作祟、布下五行血祭,凭什么最后被贬的是你!凭什么忠良蒙冤,奸邪得逞!”
陆小川也上前一步,眼眶泛红:“大人,这朝堂早已浑浊不堪,公道不存!你忠心报国、秉公办案,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却落得充军下场,我们不服!”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下定决断,齐齐单膝跪地,语气铿锵决绝。
楚歌抬头,目光坚定:“大人!你去哪里,我楚歌便去哪里!锦衣卫官职,我不做了!京城荣华,我不要了!东南抗倭凶险,我随你一同前往,披甲戍边、浴血杀敌,此生誓死追随,不离不弃!”
陆小川紧随其后,拱手沉声:“属下亦是如此!自跟随大人以来,见大人守公道、护忠良、破奇案、不避权贵。今日大人蒙冤离京,我陆小川不愿留在这藏污纳垢、黑白颠倒的朝堂!愿削职随行,远赴山海,共赴狼烟!”
关柔也缓缓道:“早就想去打打那些该死的倭寇了。”
魏鸣望着陪自己出生入死、并肩查案的兄弟,摇了摇头。
“不可。”
短短二字,斩钉截铁。
“你们无罪,无过,无愧朝堂、无愧国法。你们是锦衣卫精锐,是大明栋梁,留在京师,尚有可为。”
“我今日离京,看似是败了,实则是护住了最后一丝本心。可深宫五行祭天大局未成,帝王执念未消,朝堂暗流未平。”
楚歌咬牙:“可此去东南狼烟四起、凶险万分,你孤身一人,我们如何放心!”
魏鸣淡淡一笑,眼底傲骨依旧,澄澈坦荡:
况且那些倭寇兵我想打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对于岛国的“特殊照顾”这是来自每一个华夏民族的最深沉的执念。
“你们记住。追随,不是同赴沉沦。坚守,才是最长情的并肩。”
魏鸣整理好简单行装,无官职加身,无仆从随行。
“诸位,保重。”
夕阳西下,在不远的一个驿站当中,有一个魏鸣熟悉的身影在等着他,定睛一看,正是叶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