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嫣棠也是这般想的。
沈哥哥想来也不会喜欢这般刁蛮的女子。
老夫人对那国公府嫡女的夸赞,也无非是建立在国公府有权有势罢了,若方才那位与她一样,是普通出身,只怕老夫人是更不喜的。
老夫人抿了口茶,声音慵懒,“你们两个起身吧!”
主仆二人应了声,先后站直了身子
老夫人厌烦的目光从宁嫣棠身上一扫而过,“你是会选时间的,搅合了侯府与国公府之间的好事,原本老身与国公爷,都是极看好这桩婚事的。”
“您与国公府私定婚事,可有想过沈哥哥是否会答应?”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府之间门当户对,又有何不可?以你的见识,今后便是嫁给了临舟,也是撑不起二房门楣的,只会惹人笑话,笑临舟竟下娶了个没用的女子。”
“我……”
宁嫣棠正要辩驳,瞧见青黛眼神示意已经,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唇角轻轻抿着。
她原先便是不想得罪老夫人的,又咽不下这口气,既然青黛要帮她出头,自是再好不过。
便是惹怒了老夫人,惩罚也落不到她身上。
青黛上辈子,与老夫人有过几十次的交锋。
她清楚老夫人的出身,性格。
也最明白老夫人喜欢怎样的儿媳。
她往前走了步,微微躬身,“奴婢斗胆直言,还请老夫人赎罪!”
“老身倒是好奇,你一个丫鬟,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她太了解那个儿子,是不可能轻易喜欢上个丫鬟的,因而对青黛的兴趣,是比对宁嫣棠要多些的。
青黛轻垂眼眸,“奴婢近来在府上,听了些与老夫人有关的事迹,多数都称赞您坐镇侯府时,将后宅管理的井然有序,如今您归来,侯府必然会更好。”
老夫人眉头舒展。
青黛继续道,“您是权臣之女,想必从幼时至今,从未受过委屈。只要您开口的事,除了二爷,没人敢反驳。”
老夫人似笑非笑,“你这丫鬟,是想说什么?何必整这些弯弯绕绕的!老身可没这么多耐心。”
青黛提高了声音,“奴婢想说,您能有今日地位,是生在一个权势之家。您的父母,早年也只是寒门子弟罢了,若非您父亲高中状元,在朝廷步步高升,您也未必能强嫁永昌侯,成为今日的老夫人!”
“我家小姐出身不是名门望族,婚事却为两家早早定下的,宁家被灭门,老夫人若强行拆解了这门婚事,只怕盛京之内,今后会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针对侯府!”
“你在威胁老身?”
“奴婢不敢!”青黛将身子弯的更低的了些,“奴婢是想说,您的爹娘也不是生来便为权贵,您又何必鄙夷商贾?既有婚约在,老夫人为何不能试着接纳小姐?如此更显得大度。”
“若是小姐不够好,惹您失望,再提出退婚,说出去,也不会让人觉得,是侯府瞧不起孤女,只是与二爷不合适,不得已退婚,传出去也不会有人说侯府不是。”
她这番话下来,老夫人脸上多了抹惊叹。
是真想不到,一个丫鬟,竟能将此事说的头头是道,还未曾让她不悦。
的确是个优秀的好苗子。
老夫人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些,“只在秋棠苑当个小丫鬟,着实委屈你了,愿不愿当二房的主事丫鬟?”
“老夫人莫要打趣奴婢了,奴婢一直跟着小姐,自然是以小姐为主的。”
老夫人低笑,指节敲打着桌面,“老身可以给她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的住……就要看她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青黛面色一喜,“谢过老夫人!”
她欢喜地望向宁嫣棠,却未从小姐脸上瞧见半分笑意,只是淡淡的躬身说,“棠儿谢过老夫人。”
“不必谢老身,要谢,就谢有个愿事事托举你的丫鬟。这丫头老身是真觉得,比你更优秀,也更招人喜欢,只可惜了,是个丫鬟出身的。”
宁嫣棠紧攥的拳头早已在轻轻颤抖。
白皙的指缝间,渗出刺眼的红。
为了隐忍情绪,她生生挖破了掌心血肉。
那种疼,只有她自己能明白。
就好像,她只是青黛的点缀物……
“小姐,小姐?”请完安出了冬宿苑,直至青黛在身边唤了她好几次。
宁嫣棠才缓过神来,漫不经心回应着:“怎么了?”
“从方才在老夫人院里,小姐瞧着就不太开心,可是还在意国公府千金那番话?”
“没有。”宁嫣棠轻轻摇头。
那国公府千金的话固然难听,却没老夫人拿她与青黛比较,更让她难受。
其实她也发现了,自从在京郊与沈哥哥相逢那日起,青黛就变得有些不一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规划事情,也逻辑清晰。
与她以前认识的那个青黛,都不像同一人了。
“小姐是有别的心事?”
宁嫣棠想到昨晚沈临舟那番话,桃红色的唇紧抿成一条线,没有与青黛说实话,“我就是觉得,在侯府举步维艰。”
“现在不是有奴婢陪着您吗?等您与二爷成了婚,当上二房名正言顺的夫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好吗?”
“会的。”
宁嫣棠缄默,内心道:不会的!
沈哥哥的心不在她这里,永远都不会好的!
她又深深望了眼青黛那明艳俏丽的小脸,眸底掀过一丝嫉恶。
凭什么所有人都赞誉青黛,凭什么她宁嫣棠就活的像个透明人。
但凡有人帮她,都不得善终?
灯儿与珠儿若是没死,该多好!
她瞧着秋棠苑里另外那几个丫鬟,也不像是能挑起事的人,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了。
青黛不知道她此刻内心在想这些,主动转移话题,想让小姐能开心些,“奴婢去打听过老夫人喜爱吃的点心,以及爱听的戏文,小姐多在这方面下些功夫,让老夫人看到用心,总会接纳的。点心奴婢教您做,至于戏文,奴婢寻人打听下最近京城内,有没有什么好的戏班子,若是有,便请到府上,刚好给老夫人个惊喜。”
宁嫣棠点头应了声,“你安排就好。”
正好不用劳心费神。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懂,青黛何至于为她的事情,劳心费神到这种地步?
要说心里没鬼,她已经不信了。
回到房间,宁嫣棠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精致美艳,不说国色天香,也算好看了。
但那国公府千金,只看了一眼,就已将她贬的一文不值。
老夫人甚至也没正眼瞧她。
宁嫣棠瞥着掌心的血痕出神。
小狐嗅到血腥味,跳到桌上来,想为她舔舐掌心的伤口,狐舌倒刺弄的伤口生疼。
她冷冽蹙眉,“滚开!”
抬手一扫,便将小白狐扫飞了出去。
它撞在桌腿棱角上,惨叫了声,没了动静。
“小,小白……”宁嫣棠声音颤抖了些,起身慢慢上前查看,小白狐头上的白毛已经被血完全浸染。
宁家灭门那夜的场景再度浮现脑海,宁嫣棠尖叫着蜷缩在角落里。
另一边,青黛正在小厨房整理食材,也打算把老夫人喜欢吃的每种糕点怎么做都详细写下来。
事刚过半,柳儿着急寻来,“青姐姐,不好了!快回去看看姑娘吧!”
青黛忙放下手头的事情,“发生什么事情了?”
“姑娘在房内惊叫,我正要推门进入,被她呵止!你与姑娘熟,快回去看看,可莫要出事了。”
青黛会想起小姐在冬宿院回来这一路上的状态,的确不对,凝声道,“走!”
“小姐。”冲回院里,青黛没有直接闯进去,先敲了门,“你怎么了?”
“青黛……”宁嫣棠哽咽中带着恐惧:“快,快把它丢出去。”
她连忙推门进去,房内弥漫着轻微的血腥味。
本以为是小姐受了伤,直到她瞥见躺在桌角一动不动的小白狐,有些吃惊,这是沈临舟送给小姐的,怎么伤成这样了?
青黛连忙上前,将小白狐抱起,听到了它虚弱的呜咽声,还活着!
又赶紧检查了伤势,青黛松了口气,“小姐,它受了皮外伤,眼下只是晕了,没有大碍,奴婢给它包扎下伤口,过几日就能恢复了。”
“没,没死吗……”宁嫣棠跟着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它是怎么伤的?”
宁嫣棠唇角下抿,没说实话,“它自己太顽皮,撞上桌子了,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她如何能说是自己拿小狐狸当发泄工具了?
不过方才那一下,虽然血腥让她惧怕,但狐狸没死,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有些兴奋……
“没事了,奴婢去给它处理下伤口。”
青黛说着,将小狐狸抱了下去。
柳儿跟着她往偏屋走去,嘴里嘟囔了句:“小白平日里都是我在照顾,明明可乖了,怎会往桌子上撞呢?我瞧着虽是外伤,好像也不轻啊!就小白这点力气,便是真贪玩了,也不至于弄成这样。”
青黛心里自是明白,方才只有小姐与小白在一起。
这是沈临舟送小姐的宠物,小姐应该很爱惜才是,不至于虐待了它。
想着,她看了柳儿一眼,“莫要瞎猜,小白再乖巧也总有顽皮的时候,你去抽屉里,将绷带伤药取来,我给它处理下伤口。”
柳儿很听她的话,立马照办了。
青黛小心将伤口周围染血的毛发剪掉,上了止血药,又小心翼翼包扎伤口。
小白呜咽了声,蹭着她的手,琥珀色的眸子里噙满眼泪,瞧着委屈极了。
青黛抚摸着它的头,柔声安抚:“乖,下次不要再那么顽皮了,都把我家小姐吓到了。”
小白像是听到了她的话,身子颤抖了下,蜷缩在她怀里,又是一阵呜咽。
柳儿撇撇嘴:“好家伙,我平日里那么精心照顾,都不见小白这么亲我呢。”
“有什么好比较的?我帮它处理伤口,它自是感激我的。好了,,毛发上的血,我都处理干净了,把它给小姐送回去吧,我厨房那边,还有点事情。”
“好。”
柳儿将小白放进主屋里,便退了下去。
“小白。”宁嫣棠坐在桌边,含笑望着它,“方才是不是弄疼你了?过来,让我看看伤口。”
小白受了惊,看了她好几眼,硬是不敢过去。
宁嫣棠蹙眉,“你是我的宠物,怎能不听我的话?过来!”
心里憋着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些。
小白胆小,惊恐的往后退了两步,还是不敢靠近她。
宁嫣棠终于没了耐心,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它揪起,“我管不住旁人,连你一个畜生都管不住吗?你刚刚是想干什么?我受了伤,你要吸我的血吗?就像青黛一样,搭着为我好的名义,却要背着我勾引沈哥哥,是不是这样?”
才被包扎好的伤口又被牵扯,小白疼得挣扎,她也不松手。
最终,小白终是受不住了,狠狠咬了她一口,才得以脱身。
宁嫣棠望着手上红色的牙印,冷笑了声,慢条斯理地从抽屉中翻找出十几根绣花针,全部刺入小白娇小的身体里,捂着它的嘴,不让它发出任何呜咽惨叫。
直至彻底没了动静,她面不改色将绣花针抽了出来,低笑着呢喃道:“原来不见血,也是能杀掉的!”
畜生如此,人亦然!
“呵呵!”
*
青黛在小厨房忙活了许久,终于把七八种糕点的材料准备好了,也给小姐写了详细的步骤,唇角噙起满意的笑,“等小姐在老夫人那儿改了观,顺利嫁给二爷,我便能放心了。”
她小心将菜单收好,笑着转过身去,猛然间对视上了双凌厉的眸子。
“二,二爷。”她吓的往后退了两步。
心里思量着是不是他昨夜醉酒胡言乱语的事情,黑泉告诉他了,又要来寻她麻烦时……
沈临舟攥住她的手腕,语气狠狠道:“原以为是我误会了你,没想到你竟和前世一样心机叵测!”
“二爷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
她今日从老夫人那儿回来,就到小厨房来了。
“装糊涂?还真是你一贯的作风!”
她满脸疑惑:“二爷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