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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杨厂长

    杨厂长有些尴尬地想抽回腿,拿眼神一个劲地往二楼调度高台上使。

    何雨柱此时刚好大迈步走上高台的天桥,大黑色皮鞋踩在镂空的钢结构铁梯子上,发出一阵阵沉重、扎实的金属撞击声。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瘫成一团的秦淮茹,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没有,只有说不出的厌恶与冷酷:

    “秦淮茹,你少在这儿冲着厂长哭天喊地。当年易中海用我父亲何大清的抚养费给你们贾家买面粉的时候,你过得挺滋润吧?刘海中在西墙根给你批黑铁指标的时候,你挺能算计吧?今天下午二号线圈的高频电火花一开,大院里所有的旧规矩就全砸成了铁渣子!马华,把一科的没收清单贴到中院的水泵上,保卫科现在就拉电缆,贾家的老厢房五分钟内全部焊死,谁敢拦着,直接用麻绳捆了送去南郊陪三大妈砸砖头!”

    马华提溜着那根空心钢管,带着四个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技术员“踏踏踏”跨过月亮门。钢管在生铁管线上猛地一敲,发出一声刺耳的暴响,当场把秦淮茹震得瘫在地上,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于莉推着满满一板车从老刘家炕洞里刨出来的原装白钢刮刀片,正巧打前院走过来。她瞅了一眼烂泥里的秦淮茹,又瞧了瞧脸色铁青的杨厂长,嘴角的冷笑活像一车间淬火池里的冷切水:

    “杨厂长,您也甭劝了。前院老阎家的第六套黑账本是我亲手交到一科的,大院里凡是跟着那三位‘大爷’占过便宜的,有一个算一个,现在都在太原一号炉底下光着脚清渣呢。这天下如今改姓技术了,谁手里捏着何总工的红章,谁才是这院里的当家人。小红,把食堂后勤组的台秤抬出来,中院老贾家的自来水管子,现在就给我砸下特区的新锁!”

    杨厂长的脸皮在打砂机喷出来的灰暴里一阵猛抽。

    他瞅着马华那根一下下砸在生铁大门上、火星子直蹦的空心钢管,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那一身黑色呢子中山装、连眼神都没颤一下的何雨柱,只得咬着牙把跨出去的半只脚又生生缩了回来:“何主任,何总工……你看看你,脾气还是跟以前在食堂掂大勺时一样硬。我也不是要干涉一车间的精轧技术,可这秦淮茹到底在厂里挂了十几年的工籍。你这一手把老贾家的正房全给用生铁闸板焊死了,传到部里,那些退下来的老书记脸上高低有些挂不住嘛。”

    何雨柱两只手稳稳地扶在天桥的生铁护栏上,大黑色皮鞋踩在镂空钢板上,把底下翻砂库的低频轰鸣都踩得沉了几分。他嘴角挂着一抹刀子般的冷笑,声音顺着铁梯子砸下来,震得天井里的锈水直晃荡:

    “杨厂长,退下来的老书记要是有意见,大可以让他去保密处一科看档案!当年易中海用八级工的介绍信帮秦淮茹在大院里吃空饷,刘海中在后院死水窖里克扣下的那三十四吨精轧钢,哪一笔没有翻砂厂老贾家的签字?红旗导弹的轴承轨今天下午要是缺了一道公差,部里的首长可不认得什么老职工的情面!马华,别跟他们废话,一科的封条直接贴上杨厂长坐的那辆解放牌吉普车,没有二车间恒温线圈的红章批条,今晚谁的轮子也别想动弹半分!”

    杨厂长倒吸了一口白毛汗,再不敢瞅地上的秦淮茹一眼,一甩袖子,带着保卫科的干校大学生灰溜溜地顺着夹道往大门口退去。

    于莉这会儿正踩在一尊两吨重的生铁防爆开关柜上。

    她两手倒插在蓝色工装的裤兜里,一双吊梢眼在小红那张煞白的长脸上来回刮了两遍,跟着从怀里扯出一张在保密处砸了通红火印的技术干股分配单,往台秤上一拍:“小红,别在老贾家的水泵跟前晃悠了!马科长下午核签的底单,中院和后院腾出来的四间配电偏房,一车间占七成,我们前院后勤调度组拿两成。剩下那一成,是留给一科专科生当劳保工籍的。你们食堂组要是真想在里头插一脚,高低得把当年易中海在食堂库房里克扣的那三百斤特种防锈腊的陈年老账给我对齐了!阎解成这会儿在太原一号炉底下,每刨一锹高炉灰都得按着老阎家的指印,你要是也想去凑个热闹,我这儿现成的红章介绍信管够!”

    小红死死盯着那张分干股的没收清单,那枚代表着特区铁律的大红钢印晃得她眼珠子生疼。

    她手里那根红蓝铅笔在破账本子上硬生生给折成了两截,瞅着周围那四个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面无表情的一车间技术员,连个屁都没敢放,扭头扯着食堂组的几个人就往穿堂外面跑。

    中院的污泥沟里,高频风刨机的尾气夹杂着焦油味,把秦淮茹整个人熏得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盲流。

    她瞧见杨厂长走了,小红也退了,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缆当场抽空了骨头架子,两只满是血痕的手死死抓着水井台子边缘那几块开裂的红砖,嗓子里发出一阵像破风箱一样的干嚎:

    “于莉……你这个没良心的毒妇!你当年进大院的时候,要不是我秦淮茹在易中海面前替你说了好话,你能安安稳稳嫁给阎解成?如今你把老阎家整得全家去了山西,你自个儿穿上了翻领工装,回过头来连东旭留下的半间杂物棚都要用大铁锁扣死,你就不怕夜里遭报应吗?!”

    于莉从开关柜上跳下来,两只大黑色皮鞋踩得碎砖头“当啷”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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