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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翻了天

    后院最后那间西拐角的老北房门,被郭大撇子领着三个一车间的壮劳力用大撬棍“咔吧”一声,直接把门轴子别断了一半。

    聋老太手里攥着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龙头拐杖,盘腿坐在光秃秃的泥炕头上,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噙着刀子一样的狠劲,扯着沙哑的破锣嗓子直叫唤:

    “翻天了!全翻天了!我在这红星厂大院住着的时候,杨厂长见了我都得递一根红塔山!易中海是我的干儿子,谁敢动他留给我的西厢房?傻柱!傻柱你这个没良心的绝户,你给老婆子我滚出来!”

    郭大撇子两只大胶鞋把地上的烂鞋垫、旧布头踩得“踏踏”直响,过去一把夺过那根龙头拐杖,朝膝盖上猛地一磕,“咔嚓”一声,那根据说有些年头的红木拐杖当场断成了两截,被他顺手扔进了墙角用来烧炉子的废料堆里:

    “老太太,您就少在这儿倚老卖老了!当年易中海私藏特种刮刀指标、克扣何大清抚养费的那些私房账本,有一半都是在您这炕洞夹缝里搜出来的!何总工这会儿在调度台上批红章呢,一车间今晚就要拉大高压电缆,把整个后院全改成恒温轨道调试场。您那宝贝孙子许大茂这会儿正跟刘光齐在山西死火道里抢铁锨呢,您要是再赖着不走,一科的解放牌大卡车直接把你送去南郊砖瓦厂作伴!”

    还没等聋老太从炕头上翻滚下来,大门洞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凄惨的嚎叫声。

    阎解旷两只裤腿管全被扯碎了,露出一双肿得像紫萝卜一样的腿,正用两只沾满黑煤油的肉手,死命抠着中院满地的碎砖渣子,一步一步往天井里爬。他那张长脸上全是焦炭灰,牙都被磕掉了两颗,一瞧见坐在大板车上的于莉,整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嫂!亲嫂子!你救救我啊!我哥阎解成在太原翻砂厂里被保卫科锁在行车轨上了,三大妈在南郊累得吐了血。我好不容易抓着拉煤的闷罐车偷跑回来,我爸那把红木铁算盘里的黄金兑换券我一分都没沾啊!前院那间西偏房,你高低给我留个能塞进两条腿的草窝子吧!”

    于莉两只手插在蓝色工装的裤兜里,脚底下一双大黑色皮鞋踩在刘海中家倒塌的红砖墙头上,居高临下地冷笑了一声,眼里连半分亲戚的情分都没剩:

    “阎解旷,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你爸阎埠贵今天清早把杨副厂长私底下运特种钢的底单全部交代的时候,连你当年在西郊黑铁匠铺倒腾六十箱无缝管的字据都给摁了手印。前院南房那两个大面仓,今早刚被何总工换上了特区大学生工籍的新锁,地基底下全倒上了新标号的生铁水泥。别说草窝子了,老阎家的祖坟地皮这会儿都被一车间的高频机全给铲平了!张师傅,卡车别熄火,把他连同这赖着不走的老太太,一齐扔到后勤拉废渣的大车厢里去!”

    中院。

    控制室里的高频风刨机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把贾家正房最后几根烂房梁震得“簌簌”直往下掉白灰。

    秦淮茹披头散发地瘫坐在翻滚着生铁锈水的污泥沟里,两只眼珠子已经凸得有些变形,直勾勾地盯着郭大撇子手里那把正冒着蓝白色电火花的气动大剪刀。

    贾东旭当年用过的那张木工长凳,这会儿已经被长工们劈成了碎木块,一块接一块地填进了高频机的冷却槽里,当场被烧成了焦黑的炭沫子。

    秦淮茹嗓子里发出一种被沙子磨碎了的干嚎,两只满是血痕的手拼命想去够那些碎木头:

    “东旭啊……棒梗死在山西连块好肉都没凑齐,我婆婆在翻砂厂里被车轮子轧成了烂泥……这大院里的男人,当年哪一个不围着我秦淮茹转?怎么如今一转眼,连一车间扫地的老妈子都能踩在我的脸上啐唾沫啊……易中海!你这个伪君子,你死得倒干净啊!”

    “秦淮茹,你也有今天!”

    于莉推着装满红松木樟木箱子的大板车路过水井边,停下脚,脸上露出一种畅快到骨子里的笑意,她用那张盖了一科红火印的没收清单在秦淮茹满是灰的脑门上重重拍了两下:

    “当年你靠着易中海拉偏架,把前院老阎家、后院老刘家治得服服帖帖,吸干了傻柱的血汗去养你那个偷鸡摸狗的棒梗。你真以为这大院里能让你躺着吸一辈子血?今天下午二号线圈一通电,特区大学生全部搬进前院,这天下改姓技术了!你就在这儿跪着看吧,看何总工怎么把你们这些老禽兽的窝,一个接一个地连根刨个干净!”

    说罢,于莉狠狠一甩胳膊,两只黑色大皮鞋踩得院子里的生铁管道“当当”作响,推着沉甸甸的加重大板车,昂着头直奔前院那间最亮堂的红砖大新房走去。

    后院西厢房那堵被熏得黢黑的火道墙,被郭大撇子抡起一柄三十磅的生铁大锤,“轰”的一声砸开了个磨盘大的窟窿。

    两根刚从一车间调度室拆下来的废旧高压胶管子,被雷建国直接顺着窟窿眼死死怼进了二大妈坐了三十年的土炕洞里。气动风机一开,里面积攒了半辈子的草木灰和刘海中私藏的铁屑子,当场喷了正缩在墙角抹眼泪的二大妈一头一脸:

    “刨!给我死命往里刨!老刘家在后院当了这么些年的土皇帝,当年二车间那六个特种高压阀门,保准就藏在炕底下的烟道死角里!”

    二大妈一双手死死抓着一床破棉絮,连哭都哭不出大调门了,一双眼珠子里全是被打砂机震出来的白灰:

    “雷工!真没了啊……刘海中在山西被清渣车轧死的时候,连一双劳保鞋都没给我留下来。光天前儿个把最后两张黑市单子也折进一科了,这炕头要是再被砸了,老婆子我今晚连个躺尸的乱砖堆都没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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