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一脸严肃道:“二位,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们姜家背后有清水家族的支持。但佐藤井龙一直和我们姜家处处作对,已经严重……”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姜家为帝国效力的能力。我希望二位能够多多支持我们姜家,一起对付佐藤井龙。”
“不行!”
一听这话,松本健一立马摇头,脸色沉了下来。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语气冷硬:“姜晨君,你们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佐藤井龙的背后,那可是站着佐藤家族。哪怕是我,也不敢……”
“所以我们才更要联手起来呀!”姜晨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松本先生,这其实也是清水君的态度。他想要拉拢松本先生,只要跟我们合作,那好处,绝对大大的!”
他说着,拍了拍手。
一位手下立刻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箱子。箱子不大,外面包着一层黑色皮面,铜锁扣在灯光下闪着光。手下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锁扣,掀开箱盖。
里面全都是金灿灿的金条。
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刺眼夺目,把姜晨那张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脸映得更加油亮。金条一共三层,每层十根,三十根金条整整齐齐地躺在箱子里,光芒刺得人眼睛发花。箱子里还铺着一层红色的丝绒,金条嵌在丝绒里,红黄相映,更显得金贵逼人。
松本健一的目光落在金条上,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川口惠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从金条上滑过,又落在姜晨脸上,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209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留声机里隐隐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唱腔,从隔壁208包厢透过墙壁,模模糊糊地飘进来。那唱腔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却给这安静的包厢添了一丝诡异的背景音。
松本健一缓缓抬起头,看向姜晨。
他的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姜晨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你父亲,倒是比你更懂得做生意。”
他伸出手,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金条在灯光下闪着沉甸甸的光,映在他镜片上,把那双眼睛遮得更加看不透了。他的手指在金条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玩物。
“不过……”松本健一把金条放回箱子里,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道,“这件事,不是几根金条就能解决的。佐藤井龙背后是佐藤家族,我如果公开跟佐藤家作对,领事馆那边也不好交代。”
姜晨赶紧道:“松本先生,这只是见面礼。只要您愿意跟我们姜家合作,后续的好处,绝对让您满意。”
“哦?”松本健一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清酒入喉,他眯了眯眼,“说说看。”
姜晨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姜家手里有一条从上海到南京的物资运输线,每个月至少能过二十车货。清水君的意思是,只要松本先生愿意合作,这条线上的利润,可以分三成给松本先生。”
松本健一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成。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沉默了片刻,侧头看了川口惠子一眼。
川口惠子端着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有变。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松本健一看懂了。
松本健一收回目光,看向姜晨。
“姜晨君,”他缓缓开口,“这件事,我需要考虑考虑。不过……”
他举起酒杯。
“今晚的酒,不错。”
姜晨大喜过望,赶紧举起酒杯,连连点头:“是是是,松本先生慢慢考虑,慢慢考虑。来,我敬您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209包厢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姜晨脸上的笑真诚了许多,夏柔也松了一口气,手指松开了帕子。川口惠子端起酒杯,朝夏柔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体,像一个知心大姐姐。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隔壁的206包厢里,四双眼睛已经透过门缝和窗户,盯上了他们。
而在斜对面居民楼的屋顶上,林涛的枪口,正对着馨悦楼的大门。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贴着瞄准镜,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在钟表铺的方向,林九甩掉了追兵,正绕路返回。她的身影在巷子里一闪而过,像一只敏捷的猫。
…………
不知不觉,十五分钟过去了。
209包厢里的气氛比之前松快了许多。清酒壶已经换了三回,桌上的菜也撤了两道,又上了新菜。
松本健一虽然依旧端坐在那里,可脸上那份冰冷已经化开了不少。他又喝了两杯,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不再那么锐利逼人,偶尔还会主动跟姜晨搭两句话。
“姜晨君,你父亲姜盛天,我早年见过一面。”松本健一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那是在金陵,昭和十二年。你父亲做事很有一套,我当时就跟领事馆的人说过,姜家这个人,可用。”
姜晨赶紧欠身,笑得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是是是,家父也常提起松本先生,说松本先生是帝国里少有的英杰,一直想找机会亲近,可惜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
“哦?”松本健一嘴角弯了弯,推了推眼镜,“姜盛天君,有心了。”
川口惠子在一旁托着腮,浅色碎花和服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她看着姜晨和松本健一你来我往,嘴角始终挂着那丝温柔得体的笑。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却总能把气氛调和得恰到好处。
“夏柔小姐,”川口惠子转过头,看着夏柔,语气亲切得像在拉家常,“你和姜晨君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
夏柔赶紧放下筷子,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声音娇娇柔柔的:“回惠子小姐的话,日子还没定呢。两家大人还在商量。”
“要抓紧呀。”川口惠子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夏柔搁在桌上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女人嘛,总要有个归宿。姜晨君一表人才,家世又好,你可要看紧了。”
夏柔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声若蚊蚋:“惠子小姐说笑了……”
姜晨在一旁陪着笑,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川口惠子这话听着像是闲话家常,可实际上是在试探姜家和夏家的关系,试探两家联姻的深浅。
他偷偷瞄了夏柔一眼,见她应对得还算得体,心里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