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走到柜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福。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是宋家人就对了，灭的就是你宋家。”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你？！”
宋福浑身剧震，刚想张口求饶。
灰袍老者却已经抬起了手。
一道灰芒闪过，快得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宋福的额头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
他眼睛瞪得滚圆，身子晃了晃，仰面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柜台后面的木板上。
灰袍老者收回手，朝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立刻分散开来，守住铺子的各个出口。
紧接着。
数道强大的空间之力同时涌动。
整座宋仙阁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笼罩其中。
那是天仙级别的空间封锁。
从外面看，宋仙阁一切如常。
可里面的人，一个都别想逃出去。
做完这些，灰袍老者才慢慢转过身。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铺子里剩下的那些人。
店铺内，还有几十个伙计和护卫。
他们看到掌柜宋福就这么死了，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掌柜的......掌柜的死了！”
一个年轻伙计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另一个护卫脸色惨白，握刀的手抖得厉害。
“这些人是专门来杀宋家的！”
有人压着嗓子惊呼，声音里满是恐惧。
“可我们只是被宋家雇来的啊！我们跟宋家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会不会把我们也一起杀了？”
几个伙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他们想跑，可店铺已经被空间封锁。
别说是跑，连往外传个消息都做不到！
就在这些伙计快要被吓破胆的时候。
宋仙阁后方的一间密室中，一道身影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灰发中年男人，身穿暗青色长袍。
他叫宋沉，天仙初期的修为。
正是宋家派驻在落石城，专门坐镇这处商铺的人。
平日里，这处铺面虽不大，却是宋家在青云府南部最重要的一个据点。
每年从这里收购、转卖的仙草仙植，能占到宋家全部草药生意的两成。
所以宋家才会派一名天仙专门在此坐镇。
宋沉方才正在密室内打坐。
外面的动静他感应得一清二楚。
宋福死了，而且对方一出手就是天仙巅峰的威压！
还有那几道紧随其后的空间封锁，全都是天仙级别的力量。
宋沉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天元商会的人......他们疯了吗？”
他认出了灰袍老者袖口上的徽记。
天元商会，青云府最大的商会势力。
平日里跟他们宋家虽然谈不上多亲热，但也从没起过什么正面冲突，更别说这样毫无征兆地上门杀人了。
“难道是家族那边得罪了天元商会？”
宋沉越想越不明白。
“可我没听说宋家跟天元商会有什么大的利益冲突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然后迅速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仙力，将这里的消息发回家族。
做完这些，宋沉才稍稍定了定神。
他站起身，一股天仙初期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阁下好大的口气！”
宋沉大步从后堂走出，声音里强撑着几分硬气。
“在我宋家的地盘上，杀我宋家的掌柜，天元商会这是要跟我宋家开战吗！”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虚得厉害。
对面这几个人，最低都是天仙初期。
为首那个灰袍老者，更是天仙巅峰，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小境界。
周围的空间更是被封锁。
真打起来......他连逃命都难！
宋沉面上不显，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着。
“家族那边怎么还没回消息？”
他在心中焦急地祈祷。
“快一点啊！再拖下去，我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灰袍老者看着宋沉，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宋沉，天仙初期，宋家派驻落石城的坐镇之人。”
他一口道出了宋沉的身份。
“你倒是识趣，自己出来了。”
“省得本座费工夫去找。”
宋沉心头一紧。
对方连他的名字和修为都知道，这分明是事先就查清楚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宋沉压低声音，目光不断在灰袍老者几人身上扫过。
“我宋家与天元商会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几位今日这么做，就不怕挑起两家的争端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请几位看在我宋家的面子上，给我几分薄面。”
“若有什么误会，大可以坐下来谈。”
灰袍老者听完，忽然笑了。
他身后那几名天仙修士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薄面？”
灰袍老者摇了摇头，脸上满是不屑。
“你宋家有个屁的面子？”
“一个连天仙巅峰都没有的三流家族，也配让本座给面子？”
宋沉脸色骤变。
对方这是半点余地都不留了。
灰袍老者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玩味。
“宋沉，你刚才是不是给家族传讯了？”
宋沉瞳孔一缩。
灰袍老者继续说道。
“传了这么久，宋家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回你？”
宋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对方说对了。
从他发出传讯到现在，家族那边一点回应都没有。
放在往常，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家族在那边的传讯堂时刻有人值守。
只要是天仙级别发回去的紧急讯息，最多几个呼吸就该有回复。
可现在，他发出的消息像石沉大海。
宋沉脸上强装的镇定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灰袍老者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
“宋家昨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已经被灭了满门。”
“本座今日来，就是奉命清剿你们这些宋家余孽。”
“乖乖束手就擒，本座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宋沉头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放大到了极点。
“不可能！你骗我！”
宋沉低吼出声，声音都在发颤。
“我宋家立足青云城数十万年，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你休想用这种鬼话动摇我的心神！”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
“信不信由你。”
“反正今天，你必须死。”
话音落下，灰袍老者不再废话。
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
“一起上！”
几名天元商会的天仙修士同时出手。
灰袍老者一马当先，枯瘦的手掌向前拍出。
掌心凝聚着一团暗灰色的仙光。
那仙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宋沉早有防备。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周身仙力疯狂运转，瞬间在身前凝聚出一面青黑色的护盾。
“轰——！”
灰袍老者的掌力狠狠拍在护盾上。
护盾剧烈颤抖，表面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宋沉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
另外三名天元商会的修士已经从两侧杀到。
一刀、一剑、一枪，三道凌厉的仙光同时袭来。
宋沉拼了命地催动身法，堪堪避开其中两道。
第三道枪芒却结结实实轰在了他肩膀上。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
宋沉的左肩被洞穿，血肉翻卷，森白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他痛得五官扭曲，但还强撑着没有倒下。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宋沉在心中疯狂嘶吼。
他拼尽全力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仙力。
身形朝后暴退，同时祭出一件墨绿色的古钟。
古钟迎风见长，瞬间变得有半人高，挡在他身前。
“当——！”
一声巨响。
灰袍老者的掌力再次轰在古钟上。
古钟表面凹陷了一块，却没有碎裂。
宋沉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捂着肩头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该死......完全不是对手......”
“这些人的配合太默契了，根本没有死角。”
宋沉眼中满是绝望。
更让他绝望的是，家族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他心中那个不愿相信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难道......家族真的已经......”
与此同时，落石城城主府。
城主赵万年正坐在书房中。
他面前放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宋仙阁方向的景象。
“宋家的人，正在被围杀。”
赵万年身后，一个幕僚低声说道。
“城主......我们真的不出手吗？”
赵万年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出手？出什么手？”
“主城那边已经下了死命令，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干预。”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再说了，宋家昨晚已经没了。”
“我们现在去救宋沉，不是自己往真仙天君的刀口上撞？”
幕僚闻言，立刻闭了嘴。
赵万年放下茶杯，又朝铜镜中看了一眼。
“让他们打吧，只要别波及到宋仙阁以外的地方就行。”
宋仙阁内。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宋沉浑身是血，半跪在地上。
他那件墨绿古钟已经碎成了三块，散落在脚边。
身上至少有七八处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一片猩红。
“我......我不甘心......”
宋沉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
“我宋沉修行二十余万年，好不容易踏入天仙。”
“今日竟要死在这里......死在自己家族的铺子里......”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脸色灰败如纸。
灰袍老者走到他面前，表情冷漠。
“有什么不甘心的？”
“你宋家那个三公子在青云城当街调戏真仙天君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宋沉惨笑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全族人都要给他陪葬......好一个真仙天君......”
他越笑越大声，笑声中满是悲凉。
笑着笑着，宋沉猛地抬起头。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灰袍老者。
“你们天元商会也别得意！”
“那些真仙天君今天能灭我宋家，明天就能灭你们天元商会！”
“早晚有一天，你们也会落得跟我们一样——”
他话还没说完。
灰袍老者的手掌已经拍在了他天灵盖上。
“噗！”
一声闷响。
宋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没有半点气息。
灰袍老者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白帕，擦了擦掌心。
“聒噪。”
“我们天元商会可没有你宋家这么蠢。”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已经残破不堪的宋仙阁。
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药柜全都倒了。
各种仙草仙植被踩得稀烂，灵土撒了一地。
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缝，屋顶还塌了半边。
阳光从破洞中照进来，照在满地的碎屑和血迹上。
“可惜了。”
灰袍老者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这处产业，接下来怕是要好好修缮一番才能重新开业了。”
他收回目光。
看向店铺角落里挤成一团的那些人。
这些人中有宋家的伙计、护卫，也有一些个倒霉的顾客。
他们都是没来得及跑出去的。
此刻。
一群人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厉害。
一个年轻顾客抱着脑袋，连看都不敢看灰袍老者一眼。
“完了完了......他们会不会把我们也杀了灭口......”
一个中年女修更是脸色煞白，眼泪都吓出来了。
“我只是进来买株灵草，怎么会碰上这种事......”
灰袍老者身边。
一位天元商会的修士低声询问。
“长老，剩下这些人怎么处理？”
灰袍老者扫了那些瑟瑟发抖的人一眼，声音冷漠。
“身上有宋家血脉的，杀。”
“和宋家有牵连的，杀。”
“其余无关的无辜者，放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这铺子还要重新开业，得有人来光顾。”
那修士点了点头，转身朝人群走去。
他手中凝聚出一柄银白色的短刃，刃口泛着寒光。
“姓宋的，还有替宋家办事的，自己站出来。”
他声音冰冷，像催命的判官。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其中那些个宋家伙计和护卫脸色煞白，互相看了一眼。
“跟他们拼了！”
一个护卫猛地拔刀，朝那修士冲去。
可他不过准仙境界，在真正的天仙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那修士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手腕一抖。
银白短刃划过一道弧光，冲上来的护卫脖子间多了一条血线。
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然后扑倒在地，再没起来。
剩余的宋家之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转身想跑，可空间封锁还没解除。
他们跑到墙边，发现无路可逃。
只能绝望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只是宋家一个远房旁系，跟宋家本家早就不来往了！”
“我也是！我什么都不要，只求留我一条命！”
那修士面无表情。
手中短刃连挥数下。
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
片刻后。
在场所有跟宋家有关系的人，全被清理干净。
只剩下那那些个跟宋家毫无瓜葛的顾客。
他们缩在墙角，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修士收起短刃，退回了灰袍老者身后。
灰袍老者抬了抬手，解除了空间封锁。
他看向那几个幸存的顾客，脸上挤出一丝还算温和的笑。
“诸位受惊了。”
“今日之事，是我天元商会与宋家的私人恩怨，与诸位无关。”
“今后这铺子会重新装修开业，届时还望诸位继续赏脸。”
那几个顾客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们拼命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一定一定！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日后必定常来光顾！”
灰袍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都走吧。”
那几个顾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铺子。
一出门口，头也不回地朝远处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灰袍老者目送他们远去，这才转身看向身后几名修士。
“把这里稍微收拾一下。”
“铺子里的资源都别动，没人有胆子来抢。”
“等主城那边来了指令，再统一接管。”
几名天元商会的修士纷纷领命。
灰袍老者再次环顾了一圈这座已经残破的宋仙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被碾碎的仙草清香。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和地点。
宋沉的名字已经被勾掉了。
灰袍老者将名单重新收好，语气平淡。
“下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