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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苏县长回来了

    老黑家在城东老工业区的边缘,是片筒子楼。

    苏信按照老黑给的地址,很快找到他的家302。在一扇掉漆的防盗门前,掏出老黑给的钥匙。

    门开了。

    苏信和刘一鸣走进去,两人都是高度警惕,苏信的目光聚焦在客厅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张合影,老黑搂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站在沪海大学校门前,两人都在笑。

    姑娘扎着马尾,眉眼清秀,和老黑那张粗犷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老黑脸上的笑容很纯粹。

    这大概就是他内心深处唯一能洒进阳光的地方。

    老黑毫无疑问是个坏事做尽的人。

    但是,也正因为他心底还有一束阳光,还有一点顾忌。所以,才会这样配合公安的工作。

    苏信快步走进卧室。

    房间内,苏信蹲下来去,一只手探进床底,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柜体。

    他伸手把保险柜拖出来,输入老黑给的密码,咔嗒一声,锁开了。

    保险柜里东西不多。大约七八千块的现金,另外居然还有一把手枪,两个弹夹,在保险箱最底层是两盘录像带,并排放着。

    一盘录像带外壳贴着一张白色标签纸,上面写了一行字:夜巴黎,1999.2.7。

    另一盘录像带盒面有一家沪海数码冲印店的LOgO。

    苏信把两盘录像带都拿出来,让刘一鸣打开取证袋,装好。

    同时对枪支弹药、现金也都做了证据固定保存。

    搞定一切后,苏信起身,与刘一鸣往外走去。 走到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合影。

    钱勇和钱小雨站在沪海大学的校门口,阳光很好,姑娘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很是灿烂,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苏信掏出DV,对准,又拍了一会儿。

    随后收回目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

    二十分钟前

    康盛矿业办公楼。

    詹海丰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捏着手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刚刚挂掉一个电话,县公安局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苏信进了审讯室,但很快就出来了。

    虽然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

    不过。

    詹海丰还是紧张的,他担心老黑招供。

    虽然他知道老黑的嘴巴很严,经验丰富。但一直留在县公安局,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得像个办法赶紧将他弄出来。至少是不能关在县公安局。

    詹海丰深吸一口气,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片刻后,他按下拨号键。

    "喂。"

    "哥,"詹海丰的声音有点急,“县公安局苏信那个小王八蛋今天带着人来矿上了,直接查的七号洞。上午还抓了老黑。"

    詹海阳一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你它妈的是蜡烛吗?我不是说过让你最近低调点,不要惹是生非?怎么回事?”

    詹海丰不知道苏信的厉害。

    詹海阳可是知道,苏信来苏江上任的时候,他就提高了警惕,他也再三对自己这个嚣张跋扈的不成器堂弟耳提面命,让他不要耀武扬威。

    可现在,麻烦还是找上门来。

    詹海丰听到詹海阳的怒骂,他也是习以为常,只是绷着头皮接着说道:“哥,郭大伟的案子被重新调查了,老黑去和郭大伟媳妇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被苏信抓了。听说是以袭警的名义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声音变了,变得像是被霜冻过一样冷。

    "你说什么?"

    "我说苏信查上门了,老黑被带走了。"

    "你干了什么?"詹海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干了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个人不能碰吗?石宇严的下场你没看见?省里那边多少人在盯他,我不是说了要你最近低调点吗?"

    "哥,我喊老黑去处理的,还给了五万块。但是老黑正在和那个女的谈的时候,苏信就把人抓了。”詹海丰顿了顿,说:“我给苏信递卡了,二十万,他不收。"

    "你他妈还给钱?"詹海阳的声音在听筒里炸开了,震得詹海丰把手机拿离耳朵半寸。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他这种人你拿钱给他不是送把柄吗?你当他跟鲁志南那种一根筋一样好对付?"

    詹海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不敢回嘴。

    他太清楚他哥的脾气了,詹海阳在苏江市经营了这么多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靠的就是两条,第一詹云鹏的关系。第二,够狠,够稳。

    他哥最讨厌的就是不稳。

    "哥,现在怎么办?老黑要是把三年前的事说出来……"

    "你它妈的,没有一件让人省心的事情。"詹海阳语气冷冽:"我再次警告你,不要再招惹苏信,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詹海丰不敢作声,但他心理想的是…这个毛头小子有这么厉害吗?不就是有点背景,靠着省纪委和省公安厅把石宇严拿下了,一个二代罢了。

    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他的背景再大,能有詹省长大?我们可是本家!

    詹海丰不了解内情,他和赵宇亮这些云仓官员一样,认为苏信是被推上来的官,是被强行力捧的官。甚至觉得,苏信能抓石宇严,是因为早就掌握了证据,是因为省纪委和省公安厅鼎力相助,苏信只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出了风头,并且凭此在云仓县立足。

    但詹海阳却不敢这么认为,因为他清楚更多,他和詹云鹏是有直接联系的。

    詹云鹏对苏信的那种咬牙切齿不是装出来的。

    而且,他也隐隐约约从高层得知,前省委常委天南市市委书记吴越就是倒在苏信手里,天南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李长峰也是倒在苏信手里。

    所以说,苏信这次来苏江,极有可能是带头攻坚。是来当开路先锋的。

    至于省纪委、省公安厅工作组,他们才是配角。

    当然,这在常人的眼光里,是不可能的。

    苏信就是个毛头小子,而且才刚毕业不到半年。纯粹是拔苗助长的产物,是靠着背景靠山运作青云直上的年轻纨绔,怎么可能独当一面,而且怎么敢跟县委书记石宇严叫板对抗呢?

    这是正常推理。

    然而,苏信是正常人吗?

    詹海阳沉默了几秒,随后冷冷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我来处理。你要是轻举妄动,被人抓了,我不会救你,你做好自己吃枪子的准备。"

    说着,电话挂了。

    这是最后的警告,也是最无情的通报。

    詹海丰攥着手机,眼睛里都在冒火。

    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兄向来瞧不上自己,而且他这个人冷血无情,说到做到。

    操!

    他确认手机挂掉之后,怒骂一声。

    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似乎不够解气,又开始打砸办公桌上的茶具。

    噼里啪啦一顿响!

    无能狂怒!

    …

    詹海阳不会关心詹海丰是否受得了自己的言语,在他眼里,詹海丰如果惹出天大的麻烦,那就是要第一时间切割的。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出了雷宪州的号码。

    "老雷。"

    "詹总。"雷宪州的声音略带讨好,笑道:"有什么指示,咱俩好久不见了,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啊?"

    詹海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道:“吃饭随时都可以,现在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只管说。”

    随后詹海阳将苏信查郭大军,并抓了老黑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黑,他跟了詹海丰很多年。"

    "我知道。"

    "他做的脏活不少,而且,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詹海阳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让雷宪州后背发凉的平静。"你想个由头将他带走,人带走之后,别再让他开口了。找个合适的理由,懂吗?"

    话语很直白,但效率很高。

    两人利益纠葛很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完全不需要任何修饰。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两秒钟。

    然后雷宪州说:"詹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个人在市公安局还有不少案底,我亲自过去,将他提级办理,带到市公安局 。"

    “恩!”

    詹海阳点点头,挂了电话。

    ……

    五十分钟后,云仓县公安局。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安局大楼门口。

    后座下来一人,身穿白色警服,身形高瘦,颧骨很高,颧骨下方的脸颊凹陷进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刻薄。

    赵宏辉正好在一楼,看见这一幕,心中一紧。

    这个时候雷宪州怎么过来了。

    难道是因为……

    赵宏辉迎上去两步,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雷局,您怎么来了?"

    雷宪州没接话,只当是想献殷勤的。

    他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先扫了一圈,像是在看自己的地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宏辉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

    "我是县公安局副局长赵宏辉。"

    "哦。"雷宪州点了下头,语气不咸不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苏信呢?"

    "苏县长刚刚出去有一会儿了,您找他有事?我马上打电话给他。"赵宏辉试探性的询问,想确定心中的想法。

    雷宪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身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直接递给赵宏辉:"市局刑侦支队的调人函,盖了章的。把人给我送过来。"

    赵宏辉接过来,打开扫了一眼,公章、签字、案号一样不缺,格式规范,挑不出任何毛病。

    公文上写着:因"钱勇涉嫌本市重大刑事犯罪,现依法将嫌疑人提调至市局刑侦支队进行侦查,请云仓县公安局予以配合。

    他合上文件,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笑容比方才僵了一些。

    "雷局,钱勇是我们今天刚抓的案子嫌疑人,涉及桃园村一桩寻衅滋事加袭警案,目前审讯还没完全结束……"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雷宪州抬了抬下巴,指着赵宏辉手里的公文,"重案优先。你们县局的案子先放一放,不耽误。"

    "这个……"赵宏辉笑着往后退了半步,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雷局,苏局临走前交代了,这个案子他亲自盯着,您看是不是等他回来……"

    雷宪州脸上的表情阴沉了三分。

    "赵宏辉是吧?"

    "你在跟我讲条件?还是觉得这合法合规的调人程序有问题?"

    赵宏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里有问题。哪有那么巧的事。

    但行政级别上,雷宪州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层级,市局来调人,有程序合法,公文齐备,他根本没有拦人的正当理由。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拖。

    "雷局,不是讲条件,是我们刚做了笔录,嫌疑人情绪不太稳定,您看是不是先让我们的法医再做个基础体检……"

    "不用体检。"雷宪州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人直接带走。我们市局有医务室。"

    他知道赵宏辉拖延的想法,上前一步,目光直直逼向赵宏辉:"人关在哪里?"

    赵宏辉咬住了后槽牙,脑子飞速转着,想用什么能够拖住对方的理由。

    "雷局,苏局真的很快回来,您稍微等个……"

    雷宪州微微侧头,身后的两个人默契地往前站了一步。

    "如果再不配合,那我只能认为你在包庇嫌疑人、妨碍市局办案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的电流声。

    赵宏辉站在原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他攥着那份公文的手指节发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苏局,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但在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最后一层勉强的镇定。

    "雷局,这话说得重了。我不是不配合,实在是我们苏局千叮咛万嘱咐……"

    "苏局?苏局?你们县公安局眼里就只有这个苏局,没有市公安局吗?"雷宪州忽然拔高了声音,那声音在整个大厅里回荡开来,"你给他打电话,让他现在回来!打!"

    赵宏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翻了两下通讯录,抬头说:"信号不太好……我去值班室打座机。"

    "站住。"

    赵宏辉猛然转身:"雷局,你……"

    "你们去找人,如有阻拦,强制执行。"雷宪州站在原地,命令身后的市局工作人员。

    随即,下巴微抬,盯着赵宏辉,用一种无可商量的语气说,"你打你的电话,就在我面前打,给你十分钟时间。"

    赵宏辉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对方是上级单位,带着正式公文来的,他要是动手阻拦,明天雷宪州就能反手给他扣一个"暴力抗令、阻挠办案"的帽子,到时候连他自己都得折进去。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让人把老黑带走。

    他站在这里,进退两难,每一秒都像被人捏住了脖子。

    就在这时候,一道车灯的光柱从远处扫过来。

    接着就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赵宏辉的眼睛猛地亮了。

    苏县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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