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执事下车的那一刻,停车场里的打手已经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雪亮车灯照在那根承重柱上。
柱子里嵌着的人形血迹还没干。
赵执事只看了一眼,脸上的倨傲没有半点变化。
他抬手掸了掸唐装袖口,开口道:“银牌杀手,养了这么多年,原来也是一群废物。”
顾倾城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攥紧。
叶长生站在她身前,懒洋洋地看着赵执事。
“你也是来送死的?”
赵执事脚步一顿。
他身后几十名黑衣打手同时上前半步,腰间鼓起,明显都带着家伙。
赵执事抬手,拦住他们。
“年轻人,别急着动手。”
他看向叶长生,语气带着上位者惯有的轻慢。
“你能杀几个银牌,说明有点本事。可天策商盟不是几个杀手,也不是你在江城打掉的那些土鸡瓦狗。”
叶长生打了个哈欠。
“说重点。”
赵执事脸色沉了沉。
他很不喜欢这种态度。
在省城,哪怕豪门家主见了他,也要起身递茶。
这个穿破道袍的年轻人,竟然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赵执事冷笑一声:“顾倾城,商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跟我上去,把合同签了,把该道的歉道了,今晚还能留条命。”
顾倾城抬起头,声音发哑:“什么合同?”
“收购合同。”
赵执事身旁的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顾倾城面前。
赵执事道:“顾氏集团所有股权、专利、项目、渠道、债权,打包转让给天策商盟名下的恒泰资本。”
顾倾城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作价一块钱?”
她的声音压不住怒意。
“赵执事,你们这是抢!”
赵执事笑了。
“抢?”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
“银行上门催债,供应商堵在公司门口,董事会那帮人也想着要罢免你。顾氏现在就是一堆烂账。天策愿意接盘,还给你留个签字的资格,已经算给顾家祖上烧高香了。”
顾倾城咬牙:“你们先封杀顾氏,再逼我贱卖公司,还想让我感恩?”
赵执事脸色淡了下来。
“顾倾城,别把自己说得太委屈。你不守规矩,妄想绕过商盟吃省城医药渠道,这就是代价。”
他视线转到叶长生身上。
“还有你,今天杀了商盟的人,账也要算。”
叶长生笑了笑:“怎么算?”
赵执事盯着他:“上楼。天策的人不在停车场谈事。顾氏那些董事、高管,都在会议室等着。你不是要替她撑腰吗?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看你撑不撑得住。”
顾倾城低声道:“叶先生,不能上去。他们故意把人都叫来,就是要当众压我。只要我签了,顾氏就完了。”
叶长生看了她一眼。
“你怕?”
顾倾城抿紧红唇。
片刻后,她摇头。
“怕。但我不想跪。”
叶长生点点头,朝电梯方向走去。
“那就去看看。”
赵执事眯了眯眼。
“有胆子。”
叶长生头也不回:“带路。”
电梯门合上。
狭窄的空间里,赵执事站在最前,顾倾城站在叶长生身侧。
几个打手把两侧堵住,手一直按在腰间。
赵执事从电梯镜面里看着叶长生。
“年轻人,我提醒你一句,省城不是江城。这里水深,乱伸手,会被拖下去。”
叶长生靠着电梯壁,语气散漫。
“我不喜欢下水。”
赵执事笑了:“那你还来?”
叶长生抬眼看他。
“我一般把池子掀了。”
电梯里安静了片刻。
赵执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顾倾城侧头看着叶长生,原本绷紧的心口,忽然松了半分。
她见过商场上的狂,也见过豪门里的狠。
可叶长生这种平静,完全不讲道理。
在他看来,天策商盟压过来的势力,不过是张挡路的桌子。
“叮。”
电梯抵达顾氏顶层。
门一开,走廊两侧全是黑衣人。
原本属于顾氏的安保,全被挤到了角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赵执事迈步走出电梯。
“顾总,请吧。”
会议室大门敞开。
里面坐满了人。
周副总、三叔公、财务总监、法务部负责人,还有十几个董事和高管,全都在。
他们刚才还在楼上叫嚣罢免顾倾城,此刻看到赵执事亲自带人进来,脸上立刻堆满讨好的笑,又带着几分紧张。
“赵执事!”
周副总赶忙站起来,弯腰迎上去。
“您亲自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下去迎接。”
三叔公也赶紧起身:“赵执事,顾倾城已经不是顾家能管得住的人了。她今天做的事,和顾氏其他人无关啊。”
顾倾城听到这话,脸色更白。
她看向那些曾经跟着她吃红利、拿分红的顾氏元老。
没有一个人敢看她。
赵执事大步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那原本是顾倾城的位置。
他坐得理所当然。
“顾氏内部的破事,我没兴趣听。”
他抬了抬手。
秘书立刻把收购合同摔在会议桌中央。
厚厚一叠文件滑出去,停在顾倾城面前。
赵执事看着她。
“签了。”
顾倾城没有动。
周副总急了,压低声音道:“顾总,赵执事给你机会,你别犯糊涂!”
顾倾城冷冷看他:“一块钱卖掉顾氏,你也觉得是机会?”
周副总脸皮抽了抽,却不敢反驳赵执事,只能硬着头皮道:“总比所有人跟着你一起死强!”
三叔公敲着拐杖:“倾城,顾氏是顾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得罪了天策商盟,难道还要拉着全族陪葬?”
顾倾城笑了,笑意发苦。
“顾氏快倒的时候,你们逼我扛。天策来了,你们逼我跪。现在又说顾氏不是我一个人的?”
“放肆!”
三叔公脸色涨红。
赵执事抬手,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向顾倾城,语气慢条斯理。
“合同只是第一件事。”
顾倾城盯着他:“还有什么?”
赵执事身体后靠,手指点了点桌面。
“第二件事,你当众向天策商盟道歉。”
顾倾城眉心一紧。
赵执事继续道:“你扰乱省城规矩,拒不服从商盟调停,私自接触外部势力,还纵容身边人杀害商盟下属。按规矩,你该跪。”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色变了。
顾倾城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让我跪?”
赵执事淡淡道:“跪下,磕三个头,承认顾氏从今天起归商盟管。然后在道歉书上按手印。”
他停了停,目光扫过叶长生。
“至于这个道士,也要跪。”
叶长生终于抬起眼皮。
赵执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杀了商盟的人,废掉自己双手,再跟我回去领罚。若他敢反抗,顾氏今天从省城除名,顾家上下,一个都保不住。”
顾倾城脸色骤变:“赵执事!这事跟顾家其他人没关系!”
赵执事笑了:“现在知道怕了?”
他把一支钢笔推到合同上。
“顾倾城,我耐心有限。”
周副总连忙把合同往顾倾城面前推。
“签吧!赶紧签!赵执事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顾倾城没有接笔。
她转头看向叶长生。
叶长生却伸手拿起那份合同,随便翻了两页。
赵执事冷声道:“看得懂吗?”
叶长生把合同合上,放回桌面。
“写得挺多。”
赵执事讥讽道:“现在后悔来得及。跪下,废手,别逼我请商盟执法队。”
叶长生看着他,平静道:“一块钱买顾氏,还要她跪下道歉。”
赵执事道:“没错。”
叶长生又问:“还要我废双手?”
赵执事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
“你也可以选择死。”
叶长生点了点头。
“行。”
顾倾城心头一紧:“叶先生……”
叶长生抬手,示意她别说话。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放在指间转了半圈。
周副总看到这一幕,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压不住的喜色。
“顾总,你看,连他都懂形势了,你还犟什么?”
三叔公也松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闹到赵执事亲自出面。”
赵执事嘴角浮起冷笑。
“算你识相。”
下一秒。
“啪。”
钢笔被叶长生两指捏断。
黑色墨水溅在合同第一页,正好染脏了股权转让四个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叶长生把断笔丢到赵执事面前。
“合同太脏,重写。”
赵执事脸色沉下去:“你说什么?”
叶长生站起身,目光从赵执事脸上扫过,又落在桌上那份被墨水染黑的合同上。
“顾氏,一块钱不卖。”
“她,也不会跪。”
“至于我的手,你们天策商盟还没资格要。”
赵执事站起身,脸色黑得难看。
“叶长生,你想清楚。今天你一句话,可能会害死这里所有人。”
叶长生神色不变。
“那你也听清楚。”
他抬手,指尖按在那份收购合同上。
“让天策商盟真正能说话的人滚过来。”
“十分钟。”
“超过一秒,我就从你开始,把这间会议室里的天策狗,一条一条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