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主有孕了。
原来如此。
清河县主有孕的事,宫里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清河县主会被禁足。
那封润泽是不是也知道了呢?
还有周氏那边。
李澄霞让香玉去衡阳院那边打听打听。
衡阳院那边嘴严,香玉愣是半分有用的消息也打探不出来。
这也恰恰告诉李澄霞一个事实,封润泽与周氏应该已经知道了清河县主有孕的事。
清河县主有了身孕,那么他们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呢?
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
封润泽究竟是打算与她和离,还是将她贬为妾室?
作为前者,她拍手称快。
作为后者,那封润泽会通过什么法子来将她贬为妾室?
她是西府的正妻娘子,即便封住了西府下人们的嘴,封不住其他人的嘴。
她不能对封润泽抱有太高的期望。
毕竟,有时候名声这东西对于人们来说是虚的,利益才是最实在的。
她写了两封封信,让香玉悄悄寄了出去。
一封是给柳云的,另一封是给封让的。
银朔收到香玉送来的信件,立即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出长安。
柳云的回信来得极快,信上只有寥寥两行字,墨迹遒劲如松——
"随机应变。"
"清河县主动向,仍在盯。"
李澄霞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蓬灰烬落在青瓷盏中。
而周氏那边,动作更快。她差人给李家送去了一万两雪花银,一座位于永乐坊、值五千两的宅子。李秀芝的陪嫁物件繁杂,清点起来费时费力,周氏索性折了现银,一并送了过去。
……
两日的期限已过,封润泽实在不忍心同李澄霞说,让她签纳妾文书的事。
便将事情全部交托周氏来办。
次日午后,天光晴好,阳光明媚。
周氏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前往琉璃园。
封淑娴跟在周氏身侧,低眉顺眼,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氏带来的下人将琉璃园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至于院中,除香玉之外的下人,都是西府的家生子,闹不出什么动静来。
李澄霞看着将琉璃园堵得死死的下人们,心想,周氏果然有动作了。
她不能慌。
越是在这个时候,更不能慌。
她从容不迫,向前施了一礼,“婆母,这是怎么了?咱们府上遭贼了。”
周氏端坐在首位上,手中拿着一块绣着虞美人花样的锦帕,她面色肃正,言简意赅说明来意,“小李氏,清河县主有孕了,陛下和贵妃娘娘那边赐婚的旨意,很快就会下达西府。我这有一纸纳妾的卖身契,你若签字画押,我将西府在永乐坊的一处宅子过户到你名下,算作你的补偿。”
周氏说完,就有一名婢女端着托盘走到李澄霞面前。
托盘中放着的赫然是一纸卖身契,而卖身契所属的日期,贞观十年二月初八。
贞观十年二月初八,正是她嫁入西府的日子。
此刻,李澄霞完全明白了。
周氏是打算拿一纸卖身契来将她这位明媒正娶入西府的正室娘子合法的变为妾室。
只要她签下这份契约,再送到有司备案,那么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封润泽的妾室。
四年前,封润泽娶她进门时,虽有婚书聘书,但她的名字没有入封家族谱,而她的户籍依旧还在李家那边,没有入了封氏。
李澄霞正视周氏,严肃道,“母亲,我说过的,我绝不做妾。”
周氏却笑了,“你还想和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实话告诉你,李家那边已经改了婚约,你不是以正妻之名抬入西府,而是以妾室之名纳入西府。”
李澄霞整个人都怔住了,“你说什么?”
周氏得意地笑了笑,“你那养母贺氏跟本夫人要了两万两银子,把你卖了,卖给我封家做妾!”
“小李氏,你不想做妾也得做妾,由不得你!”
香玉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护在李澄霞身前,怒视周氏:“夫人,我家娘子分明是名正言顺嫁入西府的正头娘子,不是那妾室!
你们为了逼我家娘子做妾,竟然丧尽天良,篡改婚书!
信不信我们现在就到衙署状告你们逼逼妻为妾,强买强卖!”
周氏冷笑道,“琉璃园如今里外都被我的人围住,除非你们有翅膀,否则插翅难逃。”
李澄霞克制心中的怒火,她只有保持平静,才能有据理力争的机会。
她看向周氏,难得地改了口,“周氏,若你今日逼我签了纳妾的卖身契,明日弹劾四爷逼妻为妾的奏章,就会送到陛下的龙案前。
当今陛下是嫡,当今太子也是嫡,正妻为嫡,妾室为庶。你说,当今陛下若知晓四爷正邪嫡庶不分,会不会革了四爷的职,断了四爷的仕途。”
周氏一顿。
小李氏就是个孤女,李家都将她卖了,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小李氏,你养家的几个兄长,无一人在朝任职,就算你写了弹劾润泽的折子,也不会有人帮你递到陛下的御案前。”
李澄霞眉眼弯弯,含笑道,“周氏,谁告诉你不会有人帮我将弹劾的奏章递给陛下?”
周氏一愣,仿佛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讥笑道:“小李氏,我奉劝你还是乖巧些,将这卖身文书签了。你若冥顽不灵,到时候可别后悔。”
香玉看着李澄霞白皙的面庞,道:“娘子,不能签!不管夫人说什么,咱们都不能签。”
娘子心气高傲,绝对不能与人做妾。
尤其是像四爷这种披着温润羊皮的伪君子。
李澄霞看着周氏,面色肃正道:“周氏,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可能签这份契约。我已经说过了,我只要和封润泽和离!”
周氏恼羞成怒,“李澄霞,这份生契文书,你今日不想签也得签!”
她抬手指着香玉,“将这婢女拉下去。”
几个手脚粗壮的下人上前,擒住香玉,将她拖了下去。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香玉!”
李澄霞扒拉着扣住香玉的下人,却被一把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脊背肩头传来剧痛。
“给我打!”周氏发号施令。
行刑的下人挥动鞭子,狠狠抽在香玉身上。
只是一鞭下去,香玉的后背便鲜血横流。
李澄霞爬了起来,要去救香玉,却被一个下人踹翻。
“周明,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到她答应为止!”周氏指着李澄霞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