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慢慢的转过身来。
灰白色的竖瞳虚影,在他眉心中间若隐若现。
狂风在盆地边缘不断呼啸。
那些黑色的冰渣子被卷到半空中,撞击在两人的光罩上,发出连串细碎的声响。
洛七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继续用平淡的口吻往下讲述。
“那个新生的灵魂,跟着底下的师父,在这阳间的地脉师门里一点点长大。”
“他学了地脉的手段,也逐渐展露出了一些异于常人的天赋。”
洛七清澈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两个当时在暗处发展情报网,把摊子铺得很大。”
“还特意伪装了身份,去刻意接触过那个孩童时期的他。”
听到这句话。
林楠子跟赵魁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在同一时间变得惨白。
赵魁的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的砸在冰冷的黑土上。
林楠子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把头深深的埋在胸前。
“主上恕罪。”
赵魁的声音打着响亮的哆嗦。
“属下当年不知轻重,只是觉得那人与主上有几分相似,又天赋异禀,便生了结交试探的心思。”
“属下若是知道那便是主上的躯壳,就算借属下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去惊扰主上清修。”
洛七眉心的竖瞳消失,目光重新投向翻滚的黑色雨滴。
“起来。”
洛七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这本就是局中的一环,与你们无关。”
“听我把话说完。”
林楠子跟赵魁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依旧弓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孩童长到一定岁数,便迎来了他命里该有的一场劫数。”
洛七的声音穿过风暴,清晰的钻进两人的耳朵。
“在一次过阴的途中,他本该循着正常的轨迹,去往真正的地府,完成那场术法。”
“但是,阿修罗一族伪装的虚假地府,在半路上暗中插了手。”
“他们把那道新生的灵魂,强行扣留下来,再也没有让他回到阳间的躯壳里。”
林楠子咽下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
“主上。”
“您是说,那道被扣留的灵魂。”
“就是后来在阳间,我们所见到的那个行事极端、满身九幽阴气的洛七?”
洛七微微点了一下下巴。
“不错,就是你们熟知的那个阴气化身。”
赵魁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他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满脸都是想不通的疑惑。
“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
赵魁往前凑了小半步,压低嗓音询问。
“那帮阿修罗竟然布了这么大的局,连神佛都牵扯其中。”
“他们既然把灵魂扣住了,为何不直接下死手?”
赵魁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把那道灵魂彻底打散,以绝后患,岂不是更干净利落?”
洛七看着远处翻滚的阴气风暴。
“他们曾经尝试过,但是后果很严重。”
“抹杀一个承载着希望的灵魂,会引发不可控的天机反噬。”
“那帮藏在幕后的人,这次不敢冒这个险。”
洛七的语气里透出一股森然。
“所以,他们选择了另一个法子。”
“他们向那道灵魂里,植入了海量虚假的美好时光幻境。”
林楠子愣了一下。
“美好时光幻境?”
“他们费尽心思把人扣住,就是为了让人做美梦?”
洛七眼底的灰白罡气流转着,冷漠的给出了解释。
“美梦才是最软的刀子。”
“百年幻境看似正常,其实是潜移默化,和无休止的折磨,侵蚀。”
洛七转过头,看着满脸骇然的林楠子。
“硬生生把一个原本干干净净的灵魂,扭曲成了一个暴虐嗜杀,只懂得用血腥来填补空虚的疯子。”
深渊底部的冷风盘旋着往上吹。
赵魁听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难怪那个阴气分身,行事作风会那般骇人听闻。”
赵魁倒抽着凉气。
“原来他那满身的戾气,是受了整整一百年的暗中折磨才长出来的。”
林楠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紧接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主上,那灵魂被扣留在了幽都,主上的这具肉身,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洛七伸出手,在半空中虚指了一下底下的石台。
“那道灵魂被留在幽都之后。”
“这具躯壳,自然就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成了旁人眼里的一具死尸。”
“师父以为他死了。”
“便在师门里找了一块风水之地,把这具肉身装进棺材里,下了葬。”
说到这里,洛七的目光在林楠子和赵魁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你们仔细想一想。”
“当初那具棺材里躺着的,到底是谁?”
赵魁的眼皮狂跳了几下,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
“我想起来了!”
“主上您当年曾通过留在我们识海里的那一丝神魂印记,给属下和老林下达过一道指令。”
“您给我们打开了一道空间,让我去刨开一座坟墓。”
“把里面的棺椁暗中保护起来,后面又埋到了指定的位置。”
赵魁转头看向林楠子,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极度的震惊。
林楠子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那处空间是这处福地。”
“而那具棺椁里的尸身,竟然就是主上您的肉身。”
洛七轻轻的点了点头,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他收回目光,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翻滚的阴霾。
“这具承载着希望躯壳,远比满天神佛想象的还要顽强。”
“在你们暗中保管的那段漫长岁月里,这具特殊的躯壳遵循着大道的一线生机,再次孕育出了第二个全新的灵魂。”
这句话一出来,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的敲在林楠子跟赵魁的胸口上。
林楠子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说话都结巴了。
“第二个灵魂?”
“能再次出现一个灵魂就已经不可思议了,竟然还能凭空长出第二个?”
赵魁也跟着急促的追问。
“主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属下负责看守几十年,从未察觉到棺椁内有过任何复苏的异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