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华服身影顺着巨型台阶一步步走下来,直接到了殿堂台阶的正前方。
费仲走到跟前,宽大的袖子轻轻一荡。
他身上立马散发出一阵古怪的波动,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大碗倒扣下来,把周围的空间都给罩的死死的。
将所有翻滚着的暗金雾气,都强行隔绝在了外面。
费仲两手还揣在袖子里,直接开口盘问。
“汝方才对恶来将军所言阳间之惨状,可有半点欺瞒?”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洛七站在这波动下面,脊椎骨挺的跟钢枪一样直,硬扛着这股压力,半步都没退。
他也没打算退缩或者隐瞒什么,就那么坦然的对视着。
嘴皮子快速开合,吐字很稳。
“前辈明鉴。”
“晚辈方才所说,绝无半句假话。”
“阳间三脉传承断档,已是不争的现实。”
费仲微微一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三位英灵,袖子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风声。
“尔等三将。”
“此子所言,真伪几何?”
岳飞第一个迈出大步,红色的枪缨在空中刷的乱舞,爆出一声响亮的吼声。
“卿士!”
“吾虽初醒,然之前于阳间显化之际,亦曾大致感知阳间天地气数!”
“未曾察觉此子有任何欺瞒之举!”
“阳间衰败,确有其事!”
冉闵转过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粗暴的冷笑:“此子极对吾之胃口!”
“阳间早已成了那帮乱臣贼子的跑马场!”
“若其满口虚言,吾冉闵早就一戟将其劈作两段!”
“岂容其站在此地妄语!”
杨业伸出粗糙的手掌,抚摸着颌下花白的胡须,连连点头:“卿士莫要生疑。”
“老朽苏醒之后,亦一直于暗中查探阳间。”
“此子虽修九幽之法,然行事光明磊落。”
“并无欺骗先贤之举!”
台阶边上。
恶来双手按着那把青铜巨斧,费仲还是把手揣在袖子里。
两位远古大佬,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三位,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谁都没接话。
洛七表面上稳如老狗,脑子里的神经却在疯狂抽搐。
他的思维跟雷达似的,飞速捕捉着刚才那段对话里所有的漏洞。
然后,他敏锐的抓住了一丝不正常的违和感。
这几位英灵,张嘴闭嘴都在说“苏醒”。
岳飞刚才那句话,说的更明白了,他自己是刚刚才醒过来的。
而且只在附身显灵的时候,大致感觉了一下外面的天地。
这英灵殿的底层运行逻辑,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难道说,在阳间用的借法,根本就没真正喊来这些睡在地底下的老祖宗本体?
在阳间冒出来的那个,带着他们脾气性格的英魂,也只是分身?
洛七脑子里刚冒出个这个古怪念头。
还没等他细想呢,台阶上头的费仲突然往前挪了半步,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思路。
费仲将双手紧紧的握在宽大华丽的丝织锦袍袖筒之中,头顶上的冠冕微微摇晃,居高临下,目光非常深远。
“汝乃是强行接下这滔天因果!”
费仲说话没有一点起伏,每个字都像是机器发出的说,很稳定。
“阳间三脉凋零,气运彻底枯竭。”
“汝一介专修阴司极恶死气之徒,妄图强行扛起人脉大旗。”
“可知这背后,究竟沾染着多少先贤的沉重血债!”
洛七顶着压力没有后退,嘴角还挂着冷笑。
“前辈。”
“如果害怕死亡,害怕那什么血债因果的话。”
“我早就已经在阳间的一个角落里藏了起来,根本用不着提着脑袋到处去抢那些个法器。”
费仲目光极度冷厉,死死盯着台阶下方的黑色风衣身影。
“汝可知,人脉所承,乃是人族浩然之气!”
“地府阴司之法虽能杀敌,却极易侵蚀本心!”
“若有朝一日,汝被九幽阴气彻底反噬,化作毫无理智之杀戮邪魔,屠戮无辜凡人。”
“吾等先贤岂非成了千古罪人!”
“阳间乱臣贼子多如牛毛,为夺此等通天传承,必定群起而攻之!”
“汝这单薄躯壳,如何护得住这千古底蕴!”
“若举世皆敌,欲夺法器,汝待如何!”
洛七切了一声,双手在胸前随意的交错,指节捏的嘎嘣乱响。
“我要是连自己体内的阴气都压不住,第一天就被万鬼噬魂啃成渣了。”
“浩然正气从来不是靠嘴中念出来的。”
“是靠这双拳头,把那些吃人的杂碎一个个锤成肉泥,硬生生砸出来的。”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阳间那帮伪君子跟小人,压根不配讲什么规矩。”
“全世界都是敌人又怎样?”
“敢抢我师门的东西,那我就用这身被你们看不起的阴气,把他们全塞进地府的油锅里炸成麻花!!!”
武悼天王冉闵猛的一矛砸在黑曜石地砖上,嘭的炸开大片碎石,嗓门大的吓人。
“卿士!”
“此子杀伐果断,脾性犹如暴虐煞神!”
“于阳间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毫不拖泥带水,绝非那等畏首畏尾之鼠辈!”
“吾等愿以战魂为其担保!”
老太公杨业右手死死按着金背大刀的刀柄,大步跨出来,跟冉闵站到了一块儿。
“卿士明鉴!”
“此子虽手段阴狠残暴,然骨头极硬!”
“刀斧加身亦不退半步,实乃人族脊梁!”
武穆岳飞单手拎着沥泉神枪,枪身稳的跟座山一样,枪缨在风里狂甩。
“浩气藏于心,绝不在于真炁之表象!”
“卿士大可宽心!”
“法器既认主,吾等誓死护卫新任传承者!”
费仲听着这三个战神狂热的担保,屁都没放一个,还是一脸冷漠的盯着洛七。
“汝当真不惧神魂俱灭!”
“人脉先贤之怒,汝能承得起几分!”
洛七迎着那审视的目光,直接大步跨了出去。
“前辈尽管把所有宝都押我身上。”
“神魂俱灭这种屁话,我在阳间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只要这人脉还在我手里一天,那阳间的规矩,就由我重新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