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爷被押送省厅,长沙这摊子烂事总算能喘口气。
专案组连轴转了快一个礼拜,秦枭大发慈悲,批了二十四小时的强制休整。
“明早十点,高铁站集合。”他撂下这句话,就把所有人从会议室里轰了出去,“迟到一分钟,自己跑去湘西。”
高远和小李欢呼一声,转眼就没了人影。
沈窈窈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是被秦枭从被窝里薅起来的。
“干嘛?”她顶着个鸡窝头,半边脸还压着枕头印子。
“采购。”
“采购什么?我那火锅底料还够吃两顿的。”
秦枭把一件冲锋衣扔她床上。
“进山的装备。”
……
长沙最大的户外装备超市里,音乐放得震天响。
沈窈窈推着一辆比她还高的购物车,看见什么都想往里扔。
“小秦秦,你看这个!”她举起一包自热小火锅,还是麻辣牛油味的,“这玩意儿带劲啊!在山里头,围着篝火,吃着火锅唱着歌,绝了!”
她把那包小火锅扔进车里。
秦枭跟在她后头,面无表情地把那包东西又拿了出来,放回了货架。
“太重。”
“重什么重?我背!”
秦枭没理她,从旁边货架上拿了十条高压缩饼干,扔进车里。
沈窈窈凑过去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这玩意儿跟砖头似的,能吃吗?”
“能活命。”
她翻了个白眼,又推着车往前跑。
“哎哎哎,这个这个!”她又从零食区拿了一大包巧克力,各种口味的都有,“补充能量,这个总行了吧?”
秦枭看了一眼,把她手里那包花里胡哨的夹心巧克力拿走,换了一排黑巧克力。
“这个热量高。”
“黑巧苦得跟中药似的,谁吃得下?”
“你饿三天,屎都吃得下。”
“……”
沈窈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推着车闷头往前走,路过肉干区,她停住了。
“我要这个,香辣味的。”
“太辣,对胃不好。”秦枭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原味的。
“原味的没灵魂!”
“那就别吃。”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沈窈窈一叉腰,“我是去给你当人肉雷达的,不是去当苦行僧的!连口吃的都不让,我不干了!”
她把购物车往旁边一推,作势就要走。
秦枭没拉她,只是默默地又往车里扔了两包她最爱吃的黄瓜味薯片,还顺手拿了一双看着就很软的、加厚防磨的登山袜。
沈窈窈在货架另一头,假装在挑驱蚊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她看见他拿了薯片,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了下去。
结账的时候,队伍排得老长。
收银台的小姑娘一边扫码一边跟旁边的同事聊天。
“哎,你看这对,男的帅女的靓,真养眼。”
“是啊,买这么多户外用品,这是要去度蜜月吧?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去什么无人区、原始森林,刺激。”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但沈窈窈听见了。
她难得没反驳,也没吐槽,只是低下头,拿出手机,假装在看什么重要消息。
耳朵根子,却悄悄地红了。
秦枭就站在她旁边,他没看她,也没看那个收银员,只是看着自己脚尖。
但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好像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晚上回到别墅,两人开始各自整理自己的装备。
秦枭把他那些宝贝枪械和军刀全摊在了客厅的地毯上,一块一块地拆开,用擦枪布,一遍一遍地仔细擦拭着。
灯光底下,金属零件反射着冰冷的、让人心安的光。
沈窈窈没管他。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反锁了。
她从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了那个用防水袋装着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那张她妈林照月留下的、已经泛黄发脆的日记纸,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把那张纸拿出来,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针线包。
她把那张日记纸,小心地对折,再对折,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
然后,她拿起身上那件准备带去湘西的冲锋衣,在内侧最贴近胸口的口袋里,找到一个不起眼的接缝处,用剪刀剪开一个小口。
她把那个纸方块塞了进去,然后拿起针线,一针一线地,把那个小口,重新缝合了起来。
缝得很仔细,也很慢。
她以前从没干过这种活儿,好几次都扎到了手,指尖冒出细小的血珠,她也顾不上擦,只是用嘴吮了一下,又继续缝。
等把最后一针收好,打了个死结,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把冲锋衣叠好,郑重地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落了地。
也好像,悬得更高了。
她打开房门,客厅里,秦枭已经把他那些家伙什儿都收拾好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弄完了?”
“嗯。”
“过来。”
沈窈窈走过去。
秦枭从茶几上端起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递给她。
“湘西的山路难走,毒虫也多,不比在城市里。”他看着她,“今晚睡个好觉。”
“知道了,啰嗦。”沈窈窈接过牛奶,温热的杯壁贴着手心,很舒服。
她没喝,就那么捧着,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
窗外,长沙的夜色像一匹巨大的、缀满了钻石的黑丝绒,安静又繁华。
她看着那片灯火,心里却想着湘西那片未知的、笼罩在迷雾里的深山。
这一次,或许就能找到所有的答案了。
或许,也什么都找不到。
但总得去一趟。
她仰起头,把那杯温牛奶,一口气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