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下了班,没回家。
他换了身灰扑扑的旧夹克,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二八自行车,在暮色里拐进了市郊一条荒僻的小路。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他后头不远不近地缀着,没开车灯,像个幽灵。
“他进去了。”高远压着嗓子,举着望远镜,“一个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小李,无人机放出去,盯住后门。”秦枭坐在驾驶座上,声音很平。
“收到。”
沈窈窈缩在后座,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你说这老李,图什么啊?一把年纪了,临退休还搞这一出。”
“还能图什么。”高远放下望远镜,撇了撇嘴,“不是图钱,就是图别的。”
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在小李的平板上亮着,绿油油的热成像视野。
一个红色的人形轮廓,在修理厂里头绕了两圈,最后在一个角落的铁皮储物柜前停下了。
他从柜子里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拉上,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拿到了。”小李报点,“准备出来了。”
老李推开修理厂那扇锈得快掉下来的铁门,左右看了一眼,快步往自己那辆破自行车走。
他刚摸到车把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咔哒。”
冰冷的手铐直接锁住了他的手腕。
老李整个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了。他回过头,看见了秦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怀里那个牛皮纸袋,“啪”地一下掉在地上,露出里面一沓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
审讯室的灯管白得晃眼。
老李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还戴着手铐,整个人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枭在他对面坐着,没说话。
高远在旁边记录,笔尖在纸上划拉着。
沉默了能有五分钟。
老李那点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我……我说……”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声音都劈了,“不是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谁逼你的?”秦枭终于开了口。
“我……我儿子……”老李捂着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他在外面借了高利贷,利滚利的,都快一百万了!那些人天天上门要债,说再不还钱,就要……就要剁他的手!”
“我没办法啊!我一个快退休的老警察,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
“是他们找到我的。”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老李拼命摇头,“就一个电话,陌生号码,打过来就说能帮我还清我儿子的债。条件是……是让我把一瓶水带进去。”
“你不知道那水里有毒?”
“我……我猜到了……可我……”老李哭得更凶了,“他们拿我儿子的照片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照做,就先卸他一条腿!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啊!”
“毒药谁给你的?”
“一个瘸腿的男人。”老李抽了抽鼻子,“就在我家楼下那个巷子口,他把水递给我,说事成之后,钱会打到我卡上。他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走的。”
“车牌号。”
“湘A……D……D739……”老李想了想,报出了一串数字。
单向玻璃后头,沈窈窈抱着胳膊,看着里头那个哭得快断气的老头,撇了撇嘴。
她旁边,那个刚死没多久的假金爷的鬼魂,正双手抱胸,冷笑着看戏。
“啧啧啧,真可怜。”鬼魂摇了摇头,一脸的幸灾乐祸。
“你闭嘴。”沈窈窈在心里怼了他一句。
“小姑娘,火气别这么大嘛。”鬼魂飘到她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你们把他揪出来,也算替我报了仇。不过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嘲弄。
“你们抓的这个,连个虾米都算不上。那个瘸腿的,才是真正管事的。”
“我劝你们一句,别得意得太早。”假金爷的鬼魂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你们以为把姚家那条线拔了,这事儿就算完了?”
“真正的金爷,早就在长沙布好局了。”
“你们抓到的,不过是他扔出来的一个替死鬼罢了。”
沈窈窈没吭声,只是看着审讯室里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老李。
“姐!队长!”小李抱着电脑从外头冲了进来,一头撞在门框上。
“查……查到了!”他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那辆白色面包车!我用天眼系统顺着车牌号一路追!半个小时前,开进了江边一家叫‘金樽’的涉外酒店!”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小李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内鬼揪出来了。
警局的隐患清除了。
但所有人的心里,那块石头,反而悬得更高了。
摆渡人的触角,已经深入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可怕的地步。
秦枭看着屏幕上那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又看了一眼审讯室里那个还在痛哭流涕的老人。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省厅的加密专线。
“我是市特调局秦枭。”
“紧急申请对‘金樽’酒店的最高级别搜查令。”
“对,立刻执行。”
一场针对“摆渡人”南方总负责人的抓捕行动,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