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市到江宁的高速公路上。
陈曦挂了电话就把手机扔到一旁，笑眯眯的对司机说了一句：“赵哥，麻烦快一点。”
司机话不多，默默把车速提了上去。
陈曦靠在后座，把笔记本从包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下去。
大半个小时之后，车子驶出江宁高速出口，一辆深色越野车已经停在匝道边的空地上。
曾庆阳站在车旁，看见陈曦的车过来便抬手示意。
陈曦拎着包下车，冲曾庆阳微微一笑，“曾大哥，辛苦了。”
“应该的。”曾庆阳点点头，顺手拉开车门，“你家里那边我都处理过了，排查了一遍，没有异常。”
“谢了。”陈曦点了点头，坐上车又问，“你说的在我家被抓走的那几个人呢？放出来了？”
“很快就放了，没什么大问题，走个程序的事。”关上车门，曾庆阳简单回答。
陈曦没有追问细节，她侧身把笔记本拎出来，重新放在膝盖上，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曾庆阳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手指在驾驶台侧面按了一下，车内响起一声极短的电子蜂鸣。
车辆的信号屏蔽系统启动了。
陈曦抬头，看见他按下那个按钮的动作，不由得笑了一下，“曾大哥，不用屏蔽，我在做私事。”
曾庆阳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把屏蔽关了，从后视镜里看她，“什么私事？需要帮忙说一声。”
“不用，我自己能搞定。”陈曦的目光已经回到了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的是一份复杂的资料汇总表格，时间跨度将近七年。
她收集这些信息的方式说不上完全合法，但也不算彻底越界。
公开渠道能查到的工商变更记录、股权穿透信息、招投标公示、法院判决文书，再加上一些灰色渠道来源的内部邮件截图和银行流水片段，都被她拼在了一起。
鸿盛陶瓷近几年的事件都显示得清清楚楚。
包括低价收购忠辉，以及矿区越界开采的起始时间，甚至与政府相关部门关键人员之间的交往痕迹。
每一条线索旁边，她都标注了关联人物和可能的利益链条。
之所以查鸿盛，是因为鸿盛是受益人。
忠辉破产以后，是鸿盛接手了忠辉的资产，也是他们用最低的价格买走了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鸿盛在那个时间点上，正好站在了食物链的最下层，所以，它就是陈曦的第一个目标。
她花了将近六年的时间来做这件事，为此，她自学了很多黑客知识。
高中时她是用校内的公共电脑或者网吧电脑查，到大学后，有了自己的设备和更宽裕的时间，她查得就更频繁了。
有些信息甚至是在她参与国防项目，获得更高权限的内部网络接入资格后，才最终确认的。
裕达的情况她也查过。
这还是因为最近的事，她看到父亲担任裕达总经理，又顺藤摸瓜查到陈卓成了恒星投资的法人代表。
她几乎可以确定，恒星投资背后的人就是大哥陈昂。
在调查过程中，她还看到了许青绾的名字，她的任职公示上，名字和照片都对得上。
她脑子里想着大哥和青绾姐会不会藕断丝连呢。
把屏幕上的文件又过了一遍，确认所有材料都已经上传，她才关上电脑，拔出旁边的U盘。
曾庆阳的车开得稳，车速不快不慢。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李红阳农庄外面的停车场。
陈曦睁开眼睛，把笔记本塞进背包，开门下了车。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了，农庄门口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快步往大厅走去，曾庆阳落后她两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一进门，视线就被大厅里的场景吸引了。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同时处理了多条信息，一个穿着羊绒大衣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央，面对着一个女人，脸上挂着笃定的笑。
女人侧身对着她，但从侧颜和身形轮廓上看，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青绾姐。
那个男人身后站着一排人，有穿行政夹克的，有穿衬衫配毛衣背心的，每个人的姿态都很放松。
陈曦还注意到了许青绾垂在身侧，捏得很紧的手。
所有画面汇总，陈曦的眼睛眨了眨，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这群人，在欺负青绾姐。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切换成惊讶和欢快，迈步朝人群走过去。
“青绾姐？”
她的声音清亮而自然，带着久别重逢的惊喜，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现场紧绷的气氛。
许青绾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碰在一起。
陈曦看清了她的脸，也发现她的马尾没了，换成了齐肩的短发，少了一些柔媚，却多了一分明艳。
七年没见，她似乎瘦了一些，眼眶处更立体了，眼角似乎多了几分疲惫。
许青绾眼睛里浮起一层浅浅的暖意，“小曦，好久不见。”
陈曦挡在许青绾和冯哲之间，恰好把两个人隔开了半步距离。
她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了些：“青绾姐，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许青绾摇了摇头，换上一个欣喜的笑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陈曦笑了笑，“家里人在里面等我吃饭呢。”
许青绾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那你快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陈曦没有立刻走。
她歪头看了看许青绾，又看了那一圈还没散开的人，忽然开口问：“你们在讨论公事？正好，我这边也有些情况要找政府汇报。”
许青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陈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旁边那几个人。
她的目光在黄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大厅里所有人都能听见：“鸿盛的举报材料，我刚整理完，我要实名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