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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1章 要他抱

    “岑姑娘。”

    王德明欠了欠身子,招呼一声。

    贵妃娘娘对岑令仪另眼相看,他可不能慢待了这位奶娘。

    “公公客气了。”岑令仪屈膝回礼,抬眸轻轻道:“奴婢身份卑微,当不得贵妃娘娘如此对待。”

    “这是贵妃娘娘的意思,岑姑娘就遵从了吧。”

    王德明劝道。

    “奴婢不敢。”岑令仪看向宴承徽,抿了抿唇道:“不如让殿下抱着小殿下坐这坐辇去,小殿下很愿意亲近殿下的。”

    她本就是孙良媛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再坐这坐辇,只怕真成众矢之的。

    只能辜负贵妃娘娘的疼爱了。

    好在宴承徽抱着,宴淮皎也不会哭。

    “不知殿下可愿意?”

    王德明转头看宴承徽。

    “嗲嗲……”

    宴淮皎不晓得是不是听懂了,两只白嫩的小手伸出来对着宴承徽,口中不知说着什么话,要他抱。

    宴承徽沉默不语,伸手接过宴淮皎。

    “唔唔……”

    宴淮皎伸手指着坐辇,示意他上去。

    王德明一瞧乐了:“太子殿下,小殿下真是聪慧,您请吧。”

    宴承徽抱着宴淮皎,坐了上去。

    小太监抬起坐辇前行,众人这才得以跟着一起前进。

    岑令仪默默落到队伍最后。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位置。

    宴淮皎起初觉得新奇,靠在宴承徽怀中,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四处张望。

    待坐辇走进长长的甬道,两侧都是朱色宫墙,没什么好瞧的,他便不耐烦了。

    “呣呣……”

    他蹬着腿,在宴承徽怀中动来动去,伸长了脖子要找岑令仪。

    “别乱动。”

    宴承徽皱眉,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宴淮皎见他冷下脸来,有些害怕他,一双眼悄悄看他两眼,撇着小嘴,要哭不哭的。

    “不许哭。”

    宴承徽又开口。

    小家伙更委屈了,泪眼汪汪的,眼看眼泪就要滚下来。

    岑令仪跟在后头,听他训斥宴淮皎,心里一阵阵揪着痛。

    他以为孩子是她吗?随便怎么训斥?这么小的孩子,他也忍心这样凶他。

    真是冷心冷情,对自己亲儿子都这样。

    宴承徽下意识抬手轻拍小家伙的后背。

    宴淮皎却偏过脸去不看他,撇着小嘴无声地哭起来。

    宴承徽凑过去仔细看他。

    这么小的人,竟也会同人置气。

    这般后脑勺对着人的模样,和当初岑令仪同他闹脾气时简直一模一样。

    宴淮皎怎会这般地像岑令仪?

    他眉心拧起。

    “殿下,看淮皎委屈的,不如让岑妹妹来吧。”

    夏青和跟在坐辇旁柔声开口,看着宴淮皎的目光一片慈爱。

    “都是她惯的。”

    宴承徽回过神来,冷声说了一句,将宴淮皎递给她。

    夏青和抱着宴淮皎转头看。

    岑令仪快走了几步,上前接过孩子。

    “呣呣……”

    宴淮皎一落进她怀中,便委屈地哭起来,口中呜呜地和她告状,似在说自己在爹爹那里受了许多委屈。

    “不哭了,小殿下不哭。”岑令仪瞧他可怜的小模样,心都要碎了,落在队伍最后,贴在小家伙耳朵边小声道:“爹爹坏,我们不理他好不好?”

    “唔……”

    小家伙很是认同,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还含着眼泪呢,又咧嘴朝她笑。

    “没气性的小家伙。”

    岑令仪也跟着笑了,细细替他擦去脸上泪珠。

    宴淮皎却开怀地抱住她脖颈。

    前头不远处,便是萧贵妃所居的凝和宫。

    这宫殿从外头望,金玉堆砌一片,后头还带了一处小小的园林,在后宫之中,也是独一份的。

    岑令仪望了一眼前头奢华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跟上去。

    一个宫女等在门前,见到宴承徽连忙行礼:“奴婢望月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贵妃娘娘在正殿,命奴婢来领路。”

    “有劳了。”

    夏青和含笑开口。

    “请。”

    望月抬一手,在前头带路。

    宴承徽和夏青和并肩进了凝和宫。

    顾良娣、孙良媛紧随其后。

    岑令仪抱着宴淮皎,和灵芝默默走在最后。

    王嬷嬷反而走到她前头去了。

    殿内金玉生辉,鎏金雀鸟香炉漫出淡淡的沉水香,萧贵妃正慵懒地倚在上首的紫檀雕花椅上。

    “见过母妃。”

    “见过贵妃娘娘。”

    宴承徽同夏青和带着一众人行礼。

    “免礼。”

    萧贵妃缓缓抬起眼来。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眸光淡扫,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的目光略过所有人,落在岑令仪身上。

    岑令仪穿着一身奶娘服,怀里抱着宴淮皎,垂首而立。

    她素衣荆钗,发髻上除了一根银簪,全无半分点缀,站在锦衣华服孙良媛等人后头,格格不入。

    “小六。”

    萧贵妃坐直了身子。

    “娘娘……”

    岑令仪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眶有些发热,萧贵妃还像从前一样,唤她“小六”。

    “过来,给姨母看看。”

    萧贵妃起身,快步走向她。

    “娘娘,奴婢担待不起……”

    岑令仪垂下眸子,轻声开口。

    她一个小小奶娘,怎能称呼堂堂贵妃为姨母?

    “跟姨母别说这种话,过来,给我好好瞧瞧。”

    萧贵妃拉过她,走向上首。

    岑令仪只好跟上。

    “唔……”

    宴淮皎好奇地看萧贵妃,口中发出声音,吸引她的注意。

    “怎么瘦了这么多?在东宫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萧贵妃不理会宴淮皎,只抬手轻轻抚过岑令仪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触到她清瘦脸儿,眉头瞬间蹙起,眼底都是心疼。

    “没有。”

    岑令仪摇头否认。

    她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吃多少苦都不算苦。

    宴承徽静静望着自家母妃将难得的温柔倾注在岑令仪身上,目光沉沉,唇瓣微抿,神色晦暗不明。

    他身侧,夏青和端着太子妃的仪态,面带微笑立在那处。

    实则心底早已妒意丛生,满是阴霾。

    她是太子殿下明媒正娶的太子妃,身后有礼部尚书的娘家,入东宫之后,一直谨言慎行,处处维系东宫体面,费尽心思讨贵妃欢心。

    可纵使她这般端庄得体,贵妃却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偏爱。

    这一年多,萧贵妃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日来给萧贵妃贺生辰,她本当得贵妃另眼相看的尊荣,却偏偏被岑令仪一个奶娘夺去了所有的体面。

    一个抛弃过太子殿下、落魄归来的旧人,仅凭过往情分,便能得贵妃如此青睐。

    她掐着手心,心底的嫉妒无声滋长,冷意渐生。

    “望云,将我库里的衣料、人参、燕窝,各样东西都取些来,送到小六的住处。”

    萧贵妃转头吩咐。

    “谢娘娘赏赐,但是奴婢现在用不上这些,还请娘娘收回。”

    岑令仪连忙推辞。

    孙良媛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她盯着这一幕,眼底的嫉妒与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萧贵妃向来谁都不理。

    她也曾派人送东西进宫,变着法子的讨好,但萧贵妃连见她的面都不肯。

    她不懂,岑令仪不过是个卑微奶娘,还曾经抛弃过太子殿下,贵妃娘娘为何要对这样一个女子另眼相看?

    偏偏岑令仪还一副不太想要的样子。

    她手指掐着衣摆,恨不得上去撕碎岑令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怎么?是有人不让你用?”

    萧贵妃抬头环顾下首众人,语气冰冷。

    “没有,娘娘误会了,是奴婢自己不想用。”

    岑令仪心下感动,眼眶发涩。

    萧贵妃待她,比之从前更好,但她的身份今非昔比,哪里用得了那些好东西?

    “谁不想用好东西?又骗姨母。”

    萧贵妃望着她,宠溺地一笑。

    “奴婢……无以为报。”

    岑令仪忍住哽咽。

    萧贵妃、太和公主、宋明驰……他们都对她太好。

    她深陷泥潭,满头的官司,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们。

    “傻孩子,不要觉得过意不去。”萧贵妃理了理她的衣领:“你从前对姨母多好,都忘记了?现在是姨母报答你。”

    岑令仪抬眸看她,眼圈克制不住红了。

    她也没有对萧贵妃多好,只是有机会的时候会往冷宫送吃的喝的、穿的用的,还有就是央求爹爹将宴承徽带回府教导,其他也没什么了。

    实在不值当娘娘这样对待她。

    “世人一贯拜高踩低,东宫里的人也不例外,往后若有谁敢给你使绊子、摆架子,只管来告诉本宫,本宫自会替你做主。”

    萧贵妃转头看向众人,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告诫与庇护之意。

    很明显,她这些话是说给东宫后院的这些人听的。

    “母妃放心,没有人能欺负岑妹妹的。”

    夏青和强撑着笑意,应和了一句。

    顾良娣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如同看蝼蚁一般看着岑令仪。

    真是一出好戏,岑令仪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奶娘,也配让萧贵妃这般纡尊降贵的对待。

    可见萧贵妃也不过如此。

    不过,这倒是打压了夏青和和孙良媛的气焰。

    “让朕看看,是谁值得朕的贵妃这般维护?”

    晟武帝双手负于身后,抬步迈入门槛。

    他穿一身石青暗织五爪龙纹常服,眉目间气度沉敛,留着一把胡须,自有一派君临天下的威严。

    “见过父皇。”

    “见过陛下。”

    众人纷纷行礼。

    “免礼。”

    晟武帝挥了挥手,走上前含笑看着萧贵妃。

    “岑家的孩子,从小是臣妾看着长大的,算是我的半个女儿,陛下不许我疼她么?”

    萧贵妃朝他一福,也不笑,语气寻常地问。

    “怎会?”

    晟武帝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岑令仪身上。

    岑令仪垂了眉眼,抱紧怀中的宴淮皎一动不动。

    “岑太傅的小女儿是吧?”

    晟武帝忽然问了一句。

    “是。”

    岑令仪心痛了一下。

    原来,陛下还记得她爹爹。

    那他知不知道,她爹爹遭了天大的冤枉?

    “朕听闻,你父亲母亲一家都死在流放的路上了?”

    晟武帝偏头看着她,又问了一句。

    他似笑非笑,喜怒难辨。

    “是。”

    岑令仪点点头。眼眸之中泪意翻涌。

    依着陆怀宥所说,爹娘他们都还活着。

    但即便活着,一定也吃了无数的苦头。

    她强压下泪意,逼迫自己要冷静。

    眼前的人是大晟之主,一句话就能要她的命。

    她绝不能出一丝差错。

    宴承徽指尖微蜷了蜷,眸底翻起点点波澜,一息之后又归于沉寂。

    “恨不恨朕?”晟武帝回头看了一眼宴承徽:“你在东宫当差,又曾经与太子有旧,不会是想借太子之手,找朕寻仇吧?”

    “奴婢不敢。”

    岑令仪屈膝跪了下来,脸色苍白,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她早听父亲说过,晟武帝疑心病极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连她这种无依无靠的女子,都要被怀疑,更何况朝中百官?

    宴承徽作为他的太子,总被怀疑,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只是不敢?”

    晟武帝笑了一声。

    “太子殿下厌弃奴婢,东宫上下皆知,陛下若不信,可以问一问。”

    岑令仪垂下长睫,轻声替自己辩解。

    “哦?太子你说。”

    晟武帝扭头看宴承徽。

    岑令仪悄悄咽了咽口水,看样子,晟武帝是真怀疑她要找宴承徽替她家人报仇。

    她在心里苦笑。

    宴承徽厌恶到恨不得她死了才好,晟武帝未免太瞧得起她。

    宴承徽面无表情道:“父皇知晓儿臣与她之间的旧事,即便这世上女子只剩她一人,儿臣也不可能再与她有任何纠葛。她只是淮皎的乳母,若非淮皎喜她,儿臣早将她赶出东宫了。”

    他嗓音清冽,吐字清晰。

    岑令仪只觉得他的话字字如淬了冰的铁锥,狠狠凿在她的心尖上。

    在他心里,她就是这么的不堪,是令他避之不及的污秽。

    她垂着鸦青长睫,不敢抬眸去看他,怕自己立时崩溃,维持不住应有的体面。

    “陛下,今日是臣妾生辰,叫他们来是为了庆贺一番。陛下若要审人,便去你的紫宸殿。”

    萧贵妃扶起岑令仪,淡声开口,语气有些冷。

    “贵妃说哪里话?朕就是随口一问。”晟武帝面上恢复了一片和煦:“朕看岑家这丫头怪可怜的,就多问了几句,太子也别太记仇了,事情都过去了,你也娶妻生子了,是不是?”

    他说着,伸手去逗岑令仪怀里的宴淮皎。

    “呀呀……”

    宴淮皎瞧见他,不仅不怕,还扑腾着小手要他抱。

    “他喜欢朕?”

    晟武帝有些意外,看向岑令仪问。

    “小殿下似乎是想要陛下抱。”

    岑令仪轻声解释。

    “不怕朕?倒是稀罕。”晟武帝笑起来,朝小家伙伸出手:“来,皇爷爷抱。”

    宴淮皎落入他怀中,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先盯着他看了片刻,接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他的胡须。

    “小殿下,不可以!”

    岑令仪吃了一惊,连忙阻止。

    这小家伙真是胆大包天,谁的胡须都敢扯。

    宴淮皎以为她逗他呢,反而越发起劲的扯了两下,笑声清脆。

    晟武帝倒也不计较,抬头呵呵笑了一声。

    “陛下,臣妾想和小六单独待一会儿。”

    萧贵妃出言道。

    “好。”

    晟武帝准了。

    萧贵妃拉住岑令仪的手,又回头招呼:“元昭,你也来。”

    元昭是宴承徽的小字。

    宴承徽抬步跟了上去。

    岑令仪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宴淮皎。

    把孩子就这样交给皇帝,万一他不高兴,会不会……

    “那是他亲孙子,你怕什么?”

    萧贵妃摇了摇她的手。

    岑令仪收回目光时,瞧见了眉眼淡漠地宴承徽,他一言不发地跟着她们。

    夏青和看着他们的背影,把自己的手心都掐破了。

    萧贵妃带走了岑令仪和宴承徽,不就是默认他们是一对吗?有什么话,私密到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说?

    她这个太子妃,今日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顾良娣看着上首抱着孩子逗趣的晟武帝,眼底闪过点点冷意。

    萧贵妃偏爱岑令仪又如何?出身、气度、家世……岑令仪终究登不上台面。

    孙良媛眼睁睁看着宴承徽跟着岑令仪的步伐去了,心里如同烧起一把火似的。

    贵妃娘娘怎么这么偏心岑令仪?

    如果贵妃娘娘偏心夏青和,她还能服点气,夏青和毕竟是太子妃,为人处事又端庄大方。

    岑令仪算个什么东西?

    她有点气急败坏,忽然想起今日交代王嬷嬷的事情来。

    她扭头朝王嬷嬷看去。

    王嬷嬷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孙良媛见状,怒火顿消,面上甚至克制不住浮上了一丝笑意。

    就让岑令仪得意吧,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

    凝和宫小园子打理得清清爽爽,花木葱茏。

    “小六,这边。”

    萧贵妃将岑令仪牵到池水边的沁凉亭内。

    秋风穿亭而过,神清气爽。

    石桌上摆着数样时鲜贡品。

    糖炒金栗、蜜浸胭脂藕、玉露银杏、玛瑙柿……

    最惹眼的是当中一盘刚蒸好的秋蟹,配着醋碟姜丝,通红透亮,极是诱人。

    “坐这儿。”

    嘉贵妃示意岑令仪坐下。

    “娘娘,奴婢……”

    岑令仪下意识推辞。

    她怎能和贵妃娘娘平起平坐?

    “这里没有外人,别总是这样自称,我不喜欢。”

    萧贵妃将她强摁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回头看了宴承徽一眼。

    “杵那儿干嘛?过来。”

    宴承徽抬步走近,抿唇立在桌边不发一言。

    “给我剥蟹。”

    萧贵妃挑了最大的一只螃蟹,放在他面前。

    “小六,想吃什么自己拿,姨母给你剥栗子。”

    萧贵妃伸手取了几粒栗子。

    “不用了,我自己来。”

    岑令仪也伸手取了一颗栗子。

    萧贵妃待她好,她不能真拿自己太当回事儿。

    宴承徽取过铜钎,撬开螃蟹盖子,膏满黄肥,鲜甜气溢出。

    他掰断蟹螯,挑去寒硬的蟹腮、蟹胃,将油润的蟹黄和丝丝白嫩蟹肉一一剔出,整齐码在描金白玉小碟中,动作熟稔。

    岑令仪移开目光,几乎忍不住要咽口水。

    她最爱吃的就是大螃蟹,每年秋日从南地运来,只能活下半数,这般大的螃蟹更是难得。

    那时候每一年秋日,宴承徽、爹爹、哥哥都会想着法儿的给她弄螃蟹吃。

    宴承徽这般剥螃蟹,她也看了无数次了。

    他自己从不吃,每次都是剥了给她吃。

    “姨母待你好,是不是给你惹来麻烦了?”

    萧贵妃想起来问了一句。

    她派坐辇去接岑令仪,是因为知道岑令仪要抱孩子,当时不曾多想。

    等夏青和那一众人都到了凝和宫,一看那些人的脸色,她就知道坏了。

    她对岑令仪太好,她们一定眼红。

    虽然是一片好心,可却害了岑令仪。

    “没有的。”

    岑令仪笑了笑。

    之前,没有贵妃娘娘做的这些事,孙良媛不还是处处针对她吗?

    夏青和对她的厌恶,也早就有了。

    “我听说,你和陆怀宥分开了?”

    萧贵妃顿了片刻,轻声问她。

    “嗯。”

    岑令仪点点头。

    “当初怎么看上他?其中可有隐情?”

    萧贵妃剥开一粒栗子,放在面前盘中,问话时瞥了宴承徽一眼。

    她始终不信岑令仪会抛弃宴承徽。

    这小丫头她看着长大的,最是有情有意,若非不得已,她不会那样做。

    岑令仪顿了片刻才回话。

    “没有,只是他待我很好。”

    她清澈的眸子有些空濛。

    隐情,怎会没有?

    宴承徽不愿意听,即便说了,她也不会信。

    事已至此,不提也罢。

    “咔——”

    宴承徽手里的小铜匙折断,他捏着断开的半截铜匙,骨节苍白。

    陆怀宥待她好?

    胜过他待她的好么?

    岑令仪和萧贵妃都侧眸看他。

    宴承徽将手里的断匙丢开,重新取了一只铜匙,继续手中的动作,面上若无其事,只是唇瓣抿得更紧。

    “你这孩子,从前挺活泼的,如今有什么话都喜欢藏在肚子里,不肯同姨母说了。”

    萧贵妃拉着岑令仪的手,眼底一片怜惜。

    “没有的。”

    岑令仪弯了眉眼,朝她软软一笑。

    “那你叫我一声。”

    萧贵妃瞧她这般笑,心里更疼。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终究不好让她失望,轻唤了一声。

    “姨母。”

    “好孩子。”萧贵妃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将宴承徽剥的一碟蟹黄蟹肉推到她面前:“你最喜欢吃这个,今日难得到姨母这儿,把这些吃了。”

    宴承徽瞧了一眼,垂了密长的眼睫,不曾言语。

    “娘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哪能吃这个。”

    岑令仪心头一凛,当即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宴承徽本就厌恶她,她若是吃下这碟蟹,只会让他心里更加不痛快。

    回东宫之后,不得变本加厉的折辱她?

    “你又这样说话。”萧贵妃一脸嗔怪,一把拉住她的手:“是我让他剥的,你吃下去,我看谁敢置喙半句。”

    她说着特意瞪了宴承徽一眼。

    这话显然是说给宴承徽听的。

    “娘娘,奴婢现在不喜欢吃蟹了,这是太子殿下亲手剥的,不如端到前头去,给太子妃娘娘吧。”

    岑令仪长睫低垂,掩去眸底波澜,嗓音柔和,却带着与他划清界限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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