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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暗箭难防

    二月的WH,依然春寒料峭,但四季茶语大厦里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中央加工厂的建设进入了最后的设备安装阶段,预计下个月就可以正式投产。全国加盟店的数量突破了四百家,按照这个速度,到年中突破六百家不成问题。

    与此同时,时光地产在多个城市的布局也在稳步推进。

    SH方面,李明带领团队成功拿下了浦东新区的两块地,总建筑面积约十五万平方米,预计下半年可以开盘销售。HZ方面,团队与当地一家房企合作的住宅项目已经完成了方案设计,即将进入施工阶段。CD方面,SC项目团队就地转化的西南区域公司,也锁定了两个优质地块,正在进行可行性论证。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唯独首都的项目,出了问题。

    问题是从一通电话开始的。

    那天下午,宁致君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远。

    “宁总,出事了。”陆远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虑。

    宁致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慢慢说,什么事?”

    “我们在朝阳区跟踪的那个地块,今天下午被另一家公司截胡了。”

    宁致君皱了皱眉:“截胡?那块地不是还没有进入招拍挂程序吗?”

    “是没有。”陆远说,“但对方通过某种渠道,提前拿到了我们的底价和方案,然后直接找到了区政府,提出了更优厚的条件——包括无偿配建一所小学和一所幼儿园,以及承诺引入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区域总部。区政府被他们的条件打动了,决定将地块直接协议出让给他们,不经过招拍挂程序。”

    宁致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协议出让虽然在政策上允许,但在实际操作中已经越来越少见了。对方能够让区政府绕过招拍挂程序,直接协议出让,说明他们在首都的关系网非常深厚。

    “知道是哪家公司吗?”

    “知道。”陆远顿了顿,“是鼎盛地产。”

    鼎盛地产。

    宁致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是一家总部位于首都的本土房企,成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首都及周边地区开发过多个知名项目。据说老板有很强的政府背景,在首都地产圈里属于“地头蛇”级别的存在。

    “他们是怎么拿到我们的底价和方案的?”宁致君问。

    “我还在查。”陆远说,“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团队内部或者合作方那边,有人泄露了信息。”

    宁致君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这件事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能够拿到他们的底价和方案,说明对方在他们的团队里安插了眼线,或者收买了某个关键人物。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有预谋的狙击。

    “陆远,你听我说。”宁致君的声音平静而冷静,“第一,立刻清查团队内部的所有人员,找出信息泄露的源头。第二,联系我们在区政府的关系,了解一下鼎盛地产到底开了什么条件,看看我们有没有可能跟进。第三,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个地块真的丢了,我们需要备选方案。”

    “明白。”

    挂了电话,宁致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首都的项目是他全国布局中最关键的一环,如果在这里受阻,不仅会影响公司的整体战略,还会打击团队的士气。

    但他也知道,首都的水很深。作为一个外来者,想要在首都的地产市场分一杯羹,必然会触碰到一些本地势力的利益。鼎盛地产的出手,只是一个开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曲正平的号码:“曲哥,帮我查一个人——鼎盛地产的老板,我要知道他所有的背景和关系网。”

    三天后,曲正平带着一份调查报告,出现在了宁致君的办公室里。

    “鼎盛地产的老板叫孙茂才,今年五十四岁,首都本地人。”曲正平翻开报告,“他最早是做建筑工程起家的,九十年代初转型做房地产开发。据说他有一个堂兄在住建部担任司长,这也是他能够在首都拿到那么多优质项目的主要原因。”

    宁致君翻看着报告,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上:“他最近和首都规划委的人走得很近?”

    “对。”曲正平说,“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他正在运作一个大型城市更新项目,涉及朝阳区的一片老旧厂区改造。如果这个项目能够获批,总建筑面积将超过五十万平方米,总投资额在五十亿元以上。”

    “所以,他截胡我们的地块,不只是为了那一个项目。”宁致君若有所思地说,“他是想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在首都的地盘上,他才是老大。任何外来者想要进入首都市场,都得先过他这一关。”

    “有这个可能。”曲正平点了点头,“另外,我还查到一件事——鼎盛地产最近和一家名叫‘华信资本’的投资公司走得很近。这家公司的背景比较复杂,据说有外资背景,也有国资背景,具体是什么来路,暂时还查不清楚。”

    宁致君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

    “曲哥,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想办法接触到鼎盛地产内部的人,最好是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我要知道他们的资金状况、项目进展、以及孙茂才的决策风格。”

    曲正平点了点头:“明白。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不急。”宁致君说,“慢慢来,不要打草惊蛇。”

    又过了两天,陆远从首都打来了电话。

    “宁总,信息泄露的源头找到了。”

    “是谁?”

    “团队里一个负责前期调研的专员,叫王志鹏。他三个月前刚入职,背景调查时没有发现问题。但这次事件后,我让人查了他的银行账户,发现他最近收到了一笔五十万元的转账,转账方是一家与鼎盛地产有关联的公司。”

    宁致君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人现在在哪?”

    “我已经控制住了,正在办公室里等您处理。”

    “看好他,我今晚飞首都。”

    挂了电话,宁致君让秘书订了最近一班飞首都的机票。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此行的目的,只说要到首都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晚上十点,他抵达了首都机场。陆远派来的司机已经在到达大厅等候,载着他直奔位于朝阳区的华北分公司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陆远和几个核心团队成员都在,王志鹏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苍白,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宁致君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在王志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宁致君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王志鹏,对吧?”

    王志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志鹏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他们给了我五十万……我家里需要用钱,我妈生病了,需要做手术……”

    “所以你就把公司的底价和方案卖给了他们?”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们说只是想了解一下竞争对手的情况,不会对公司造成太大的影响……”

    宁致君摇了摇头:“你知道你这一举动,让公司损失了多少吗?那块地如果拿下来,预期利润至少在两个亿以上。你为了五十万,让公司损失了两个亿。”

    王志鹏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宁致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走吧。”

    王志鹏愣住了:“您……您不报警?”

    “报警有用吗?钱你已经收了,信息已经泄露出去了,就算把你送进监狱,也挽回不了公司的损失。”宁致君转过身,看着他,“但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你背叛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职业道德和人格。以后无论你去哪里工作,这件事都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你的心里。”

    王志鹏的眼眶红了,他站起身,向宁致君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宁致君和陆远两个人。

    “宁总,就这么放他走了?”陆远有些不甘心。

    “不然呢?把他送进监狱,然后让业界都知道我们公司出了内鬼?”宁致君摇了摇头,“没必要。重要的是吸取教训,加强内部管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陆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重新梳理团队的保密制度和人员背景审查流程。”

    “另外,”宁致君说,“帮我约一下朝阳区分管城建的副区长,我想和他见一面。”

    两天后,宁致君在朝阳区政府附近的一家茶馆里,见到了那位副区长。

    副区长姓刘,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两人寒暄了几句,然后宁致君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刘区长,我知道朝阳区的那块地,已经决定协议出让给鼎盛地产了。我今天来,不是想争取改变这个结果,而是想请教一个问题——在首都做房地产开发,最重要的资源是什么?”

    刘区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宁致君:“宁总是聪明人,那我就直说了。在首都做地产,最重要的不是资金,不是技术,甚至不是关系,而是——耐心。”

    “耐心?”

    “对。”刘区长点了点头,“首都的市场和其他城市不一样。这里的政策变化快,审批流程复杂,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一个项目从立项到开工,可能需要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没有耐心的人,在首都做不了地产。”

    宁致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外,”刘区长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建议你多关注一下首都的城市更新政策。未来几年,首都的发展重点将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优化。老旧小区改造、老旧厂区更新、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这些领域,将是政策支持的重点方向。”

    宁致君的心中一动。他听出了刘区长话里的弦外之音——既然在新增用地上竞争不过鼎盛地产这样的地头蛇,不如换个赛道,从城市更新的角度切入首都市场。

    “谢谢刘区长指点。”宁致君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对方一杯。

    回到WH后,宁致君立刻召集了核心团队,重新调整了首都市场的战略。

    “我们和鼎盛地产正面硬碰硬,胜算不大。”他在会议上说,“他们在首都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网深厚,资金实力也不弱。如果我们继续在新增用地上和他们竞争,只会消耗大量的时间和资源。”

    “那您的意思是?”陆远问。

    “换赛道。”宁致君说,“从城市更新入手。首都未来几年的发展重点,将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优化。老旧小区改造、老旧厂区更新、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这些领域,政策支持力度大,竞争也没有新增用地那么激烈。”

    他看向陆远:“你立刻组建一个城市更新研究小组,重点研究首都的城市更新政策和典型案例。同时,联系几家有城市更新经验的设计院和施工单位,建立合作关系。我们要在三个月内,拿出一套完整的城市更新业务方案。”

    “明白。”陆远点了点头。

    “另外,”宁致君补充道,“鼎盛地产那边,不要放松警惕。他们既然能在我们内部安插眼线,就说明他们对我们很关注。我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办法渗透到他们内部,掌握他们的动向。”

    曲正平点了点头:“我让人去办。”

    开完会,宁致君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首都项目的受挫,给他敲响了一记警钟。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有些过于乐观了。全国布局的战略方向没有错,但在执行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地方的保护主义、竞争对手的打压、政策的变化……这些都需要他提前做好准备。

    门外,言盛夏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看到他出来,她站起身,微微一笑:“忙完了?”

    “忙完了。”宁致君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人并肩走出大楼。夜风微凉,但宁致君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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