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江屿府,时夏禾照常做好晚饭。
餐桌上三菜一汤,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祁晏辞坐在她对面,正低头喝汤。
时夏禾的手机却忽然接连震了好几下。
“叮叮叮”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明显。
祁晏辞抬眼看了她一下。
时夏禾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抱歉。”
祁晏辞没说话,只继续吃饭。
时夏禾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是陈嘉。
他一口气发来了二十多张照片,竟是宋明熙的论文。
照片角度很小心,显然是在宋明熙办公室里,一页页偷拍下来的。
时夏禾原本只是随手往下翻。
可翻到第三页时,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这是一篇关于阿尔茨海默病的中医临床研究。
整篇论文最核心的价值,都落在一个独家复方上。
从病机推演,到药材配伍,再到不同病程的加减逻辑,几乎全是围绕这个方子展开。
而那个方子……时夏禾再熟悉不过。
那是爷爷留下的古方。
是他多年推演、反复改良后,专门用于痴呆早期调理的一套思路。
之前她从宋明熙那儿拿回医书时,就发现里面丢了好几页方子。
丢的那几页里,正有这一张。
方子里用的药极偏,不是寻常安神、益智的常见配伍,而是几味很少会被人放在一起用的冷僻药材。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时夏禾只扫了一眼,就能确定。
宋明熙论文里写的,就是爷爷的方子。
她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对面传来祁晏辞的声音。
“怎么了?”
时夏禾猛地回神。
她抬起头,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没事,吃饭吧。”
她说着,直接按灭了屏幕。
可祁晏辞却没再动筷。
时夏禾明显不对劲。
她低着头,饭没吃几口,脸色也一直发白。
像是出了什么事,却半点都不打算告诉他。
祁晏辞眉心慢慢皱起。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
“到底出了什么事?”
时夏禾抬眼看他,“真的没什么,我能解决。”
祁晏辞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忽然扯了下唇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行。”
他猛地起身,转身就往书房走。
时夏禾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
这人怎么又生气了?
不过她也没多想。
祁晏辞本来就阴晴不定,她早习惯了。
……
半小时后,时夏禾收拾好厨房,便出了门。
她直奔宋明熙的公寓,按响门铃。
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宋明熙穿着睡裙站在门口。
看见时夏禾时,她脸上的笑先是一僵。
下一秒,又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时姐?你是愿意明天跟我们一起去度假村了吗?”
她侧过身,声音柔软得恰到好处。
“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到时候深哥会介绍中医协会的人给你认识,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时夏禾一抬眼,便看见客厅里的晏瑾深。
男人穿着深色衬衣,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听见动静,他也抬头看了过来。
时夏禾顿时明白,宋明熙这副茶言茶语,是故意说给晏瑾深听的。
不过她今晚不是来跟宋明熙争这个的。
时夏禾直接开口:“你的论文里,为什么会有我爷爷的方子?”
宋明熙脸上的笑意顿住。
时夏禾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宋明熙,你这是剽窃。”
宋明熙脸色变了变。
她显然没想到,时夏禾这么快就看到了论文。
可也只是一瞬。
很快,她便稳住情绪,眼底甚至浮起一点受伤。
“时姐,你在说什么?我的论文里,怎么可能会有你爷爷的方子?”
她轻轻攥住门框,声音发颤,“你有证据吗?”
时夏禾攥紧手机。
“那张方子原本夹在我爷爷留下的医书里。那本医书,前不久晏瑾深拿去借给过你。我拿回来后,发现里面少了几页。”
“丢失的那几页里,就有治疗阿尔茨海默病的方子。里面那几味药很偏,配伍逻辑也不是常规思路。”
她盯着宋明熙,眼神冷得厉害,“你的论文为什么会一字不差地写出来?”
宋明熙眼圈一下红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知道我这次晋升成功,你心里不舒服。可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事污蔑我。”
她咬了咬唇,像是委屈到了极点,“这是关系到我名誉的论文。就算你再讨厌我,也不能给我扣剽窃的罪名。你知道论文剽窃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晏瑾深已经朝这边走来。
他看了眼宋明熙发红的眼睛,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连资格证都没拿到,你跟她说这些,她未必听得懂。”
他看向时夏禾,声音冷得厉害,“研究生一旦被查出论文剽窃,会被开除学籍,撤销职称,职业生涯也会彻底毁掉,后果严重到你根本想象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失望,“阿禾,就算你嫉妒明熙,也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
时夏禾气笑了。
她看着晏瑾深,眼底一片冷意。
“嫉妒?”
“如果不是你把我爷爷的医书借给她,她哪来的方子可以剽窃?”
“害她的人不是我,是你!”
晏瑾深脸色很沉。
时夏禾却没再看他。
她盯着宋明熙,“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撤销论文,把方子还给我,要么我向学校和中医药学会举报你。”
宋明熙脸色瞬间白了。
时夏禾说完,转身就走。
“时夏禾。”
晏瑾深在身后叫住她,声音冷沉,“你一定要跟明熙过不去?”
时夏禾脚步顿住。
晏瑾深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压着怒意。
“你越是这样,只会让我越看不起你。”
时夏禾没有回头。
宋明熙立刻拉住晏瑾深的手,声音带着委屈。
“深哥,算了,我不怕她举报。”
她抬起脸,眼神很快又变得坚定。
“论文本来就是我自己写的。你也看见了,我电脑里有原稿,还有完整的修改记录。”
“更何况,还有你这个人证。”
她轻声道:“我不怕。”
晏瑾深盯着时夏禾,脸色沉得厉害。
“听见了吗?明熙从来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你呢?只会用这种龌龊手段诬陷她?时夏禾,你真是变得让我越来越不认识了。”
时夏禾站在原地,肩背绷得很直。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转过身。
眼底通红,目光却冷得惊人。
“晏瑾深,我真没想到,我亲手从泥沟里救回来的,原来是这样一个畜生。”
“早知道会有今天,我宁愿当初让你高烧死在那条泥沟里。”
说完,她再没停留,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