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瑾深脸色瞬间难看。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扣住时夏禾的手腕,直接把她往外拖。
陈嘉吓了一跳,“晏少……”
晏瑾深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吓人,“不许跟上来!”
时夏禾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她用力挣扎,“晏瑾深,你干什么?放开我!”
晏瑾深没有松手。
他眼底染上一层压不住的燥意,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些。
时夏禾很快察觉到不对。
他状态不正常,不是单纯生气,更像是病症发作前的躁动。
她压着火气,尽量让声音稳下来。
“晏瑾深,你冷静点,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有很多老人没接。”
晏瑾深却像是听不见。
他一路把她拽到后院一棵老槐树下,才猛地停住。
时夏禾后背撞上树干,疼得皱了下眉。
晏瑾深一手撑在她肩侧,另一只手拽了拽衬衣领口。
领口被扯开些许,露出几节冷白锁骨。
他眉眼间的燥意越来越重。
“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就因为我隐瞒了身份,你就一定要跟我对着干?”
“时夏禾,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可能一直等你!”
他呼吸越来越乱。
“你跟我服个软,我给明熙的,也能一样不差地给你。”
时夏禾皱眉看着他,“你犯病了?”
晏瑾深眼神更沉。
时夏禾一边盯着他,一边慢慢摸向口袋里的针囊。
晏瑾深却忽然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唇上。
那一瞬间,时夏禾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从前他每次病症发作,都会变得格外烦躁。
有时候是头痛。
有时候是情绪失控。
有时候又会执拗地想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男人。
可他所谓的证明,也仅限于亲吻。
再近一步,他就会本能回避。
时夏禾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晏瑾深的唇快要贴上来的一瞬间,她抬手。
指尖银光一闪,一根细长银针精准刺入他头侧穴位。
晏瑾深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唇停在距离她不到一寸的位置。
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燥意,可整个人却像被骤然抽走了力气。
“你……”
他甚至没能说完。
眼皮越来越重。
下一秒,他闭上眼,身体软了下去。
时夏禾侧身扶住他,眉心紧锁。
“疯子。”
她把晏瑾深扶到树干旁坐下。
原本拔了银针就想走。
可刚走出两步,脚步又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
晏瑾深靠在树干上,脸色很差,呼吸也不稳。
时夏禾攥了攥手指,最后还是走了回去。
她蹲下身,抓起他的手腕号脉。
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
比她预想中糟糕得多。
她原本以为,晏瑾深回了晏家,身边那么多专家,还有宋明熙在,身体怎么也该比从前好一点。
可他的脉象杂乱。
头部旧伤未愈,瘀阻未清,神经受压后的症状明显加重。
气机乱得厉害,肝火上冲,心神不宁。
连底子也亏得比以前更重。
如果不及时缓解这股躁症,后面不仅会持续加重头痛和情绪失控。
严重一点,出人命也不是不可能。
时夏禾闭了闭眼。
她恨他骗她,也恶心他现在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可医者仁心,她不可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这条命本来就是她救回来的。
半晌后,她低声道:“最后一次。”
说完,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包。
银针一根根排开。
她扶正晏瑾深的头,半蹲在他身前,指尖稳稳落下。
百会、风池、太阳、内关、太冲……
每一针落下都极快。
稳,准,狠。
针尾轻轻震颤,细微到几乎看不清,却又带着一种极有章法的节奏。
原本靠在树干上的晏瑾深眉心紧皱。
随着银针一点点入穴,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紧绷的手指也逐渐松开。
时夏禾没有立刻收针。
她盯着他的脸色,又按了按他的腕脉。
确定那股躁乱被压下去后,才一根根收回银针。
她收针时动作很快,却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影下,一直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两手撑着拐杖,半眯着眼,安静看了很久。
直到时夏禾把针包收好,准备离开,那老人忽然开口。
“丫头。”
时夏禾一怔,回头看过去。
老人穿着一身深色唐装,头发花白,背却挺直。
一双眼睛很亮,看人时,不怒自威。
“那人救回来了?”
时夏禾有些意外,走过去,语气放缓。
“已经没事了。”
老人看了眼树下昏睡的晏瑾深。
“说说看,你是怎么救的?”
时夏禾微微一顿,觉得这老人问得有些奇怪。
可想到他没去义诊那边,自己也正好要把人接过去,便没有隐瞒。
“他头部受过重创,瘀血一直没完全散开,长期压迫神经,所以才会情绪失控。刚才是肝火上冲,心神被扰,旧伤又牵动了头疾,才会突然躁症发作。”
原本只想简单解释两句,可一提到病症和治疗,她便下意识认真起来,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多了几分专业与专注。
“我先用百会、太阳、风池疏通头部瘀阻,缓解神经压迫,再用内关稳心神,太冲泄肝火。但只能暂时压下去,如果想根治,还得慢慢化瘀通络,调神安志。”
说完,她又怕老人听不懂,换了种说法。
“简单来说,就是他头上的旧伤没有好透,里面还有瘀阻,压着神经,所以情绪会受影响。”
“我刚才只是先把那股乱冲上来的火气压住,让他别继续伤到心神。”
老人听着,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深。
晏瑾深原本是来见他的,说是想请他收一个宋家姑娘为徒。
话里话外,都是替那位宋小姐铺路。
他听了几句便拒了。
晏瑾深脸色当时就不太好。
他瞧出了不对,便跟了过来。
没想到还没等他出手,就看见了眼前这个小姑娘。
几根银针落下去,竟将那人的躁症生生压了下去。
这种旧伤牵动神经的病症,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病根藏得深,发作又急。
若是放在西医那边,光检查恐怕就要折腾半天。
严重些,连开颅减压都未必没人提。
可她出针极稳,穴位、力道、次序,全都没有乱。
不是花架子,是真功夫。
老人看着时夏禾,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问:“听说那边有义诊?”
时夏禾忙点头,“是的,老先生,我带您过去。”
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时夏禾。”
“哪个时?”
时夏禾扶着他往前走,声音很轻,“时间的时。”
老人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淡淡道:“倒是个好名字。”
时夏禾只当老人随口一夸,扶着他慢慢往义诊区走。
等她把人送到登记处时,宋明熙并不在诊桌前。
时夏禾转身又去接其他老人。
路过后院那棵老槐树时,她下意识扫了一眼。
树下已经空了,晏瑾深不见了。
她脚步顿了顿,很快又收回视线。
不见就不见,反正该救的她已经救了,后面怎么样,都和她没关系。
等时夏禾重新回到义诊区时,刚好看见宋明熙扶着晏瑾深从侧门进来。
晏瑾深脸色还有些白,脚步也不像之前那么稳。
宋明熙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眉眼间都是担忧。
“深哥,你慢点。”
晏瑾深没有说话。
他抬眼看向时夏禾,那目光很沉。
不知道是不是刚醒过来,眼底竟还残着一丝说不清的怨怒。
时夏禾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她刚刚又救了他,他还怨她?
有病。
她懒得理会,抱着登记册正要继续去接人,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咦?这不是祁晏辞的太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