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上那双怨毒的眼,心下一片了然,谢临浩资质平庸,比不得两位兄长能得家族倾力栽培,子嗣天资也远远不及。
他困于金丹中期数百年,难道是大限将至,修为毫无寸进,如今才这般不管不顾?两个靠着丹药堆砌修为的女儿,一个止步筑基前期,一个才炼气六层。
反观大房,家主谢临坤是元婴后期,其子百岁出头便已结丹,长女亦早早突破金丹。
而原身父亲谢临珏天资最高,失踪前已是炼虚期,原身更是罕见的变异冰灵根。在父亲失踪后,家族绝大部分资源已向大房倾斜。
难怪这人眼中恨意如此之深,她唇角轻勾,冷眼看戏。见谢临浩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他袖中拳头紧攥着,她心中暗想,原身小叔怨气真的好大。
“二哥当年自私,为了个女人,竟不管家族死活,硬闯有去无回的上古迷域,害得家族损失顶尖战力,资源自此捉襟见肘。”谢临浩双眼通红,低声说出这一句,全场瞬间安静,又对家主愤恨道,“我就这两个女儿,此生也不会再有希望,二哥如今不在,大哥你也不管吗?”
听到涉及原身父母,谢清猗竖起耳朵。不过这人说得也没错,修士境界越高,子嗣越艰难,此乃天道法则。
谢临坤眉头紧锁,脸黑如墨,沉声呵道:“三弟,现在怎能当着真尊的面说这个。”随即他朝着安芦冉双手一拱,“真尊莫怪,让您看笑话了。”
不待他话说完,那谢临浩如破罐子破摔般又说道:“我不趁着琼羽真尊在时说,你定然又是推来推去,既然我女儿资质一般,大哥不如为你两个侄女道侣之事筹谋一下。”
他哭丧着脸,眼眶湿润,“真尊,您定要管管啊!您是我二哥师妹,不能不管我啊。”
谢清猗大开眼界,这人怕是真被寿元将至逼急眼了,见家族冷漠,又被安姑姑所厌,竟还抬出原身父亲的名号,一边给女儿找捷径,一边给自己寻一线突破的契机,他想的还是满美的。
“昕儿,你同你道侣说下,这次回仙府,先带之涵,之妙一起回去。”谢临坤面容微微泛红,目光躲闪,不敢看安芦冉,轻咳一声,“怎会不管三弟你与两个侄女的前途,你多心了。”
“是,父亲。”谢昕儿面色也不太好看,还是应了下来。
安芦冉彷若未闻般,不去理会谢家众人,只是抬眼望了望天边那隐约浮现的灵光,转而对着谢清猗欣然浅笑,语气恢复温柔:“猗宝儿,姑姑同你一道回天极仙府,正好我也有事要办。”
“好啊,好啊~姑姑和我一起回去,我就不无聊了!”谢清猗立刻抱住她的胳膊,笑盈盈地撒娇……她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很没安全感的,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也不想分开。
合体期大能的威压果真骇人,一发怒竟引得天地变色,真不知合体之上的老怪物又该是何等恐怖。没想到还能顺带吃上谢三老爷家这么个大瓜。
她悄悄瞥了眼那家主谢临坤,只见他面色难堪,和一旁谢临浩的喜悦之情,呈明显区别,轻轻摇了摇头,谢家人可真是一言难尽啊。
这时,家主夫人荣怀音匆匆从侧殿赶来,裙裾窸窣。她附在谢临坤耳边低语几句,语速很快。
谢清猗心中微紧,手指紧紧陷入掌心,难道这荣怀音要说出昨夜之事了?
只见谢临坤脸色一沉,强压着不悦,对那笑靥明媚的少女开口道:“清猗,你自幼父母失踪,我与你大伯母定是要管你的。哪家世家小姐,如你这般任性行事,当面驳斥长辈安排?”
安芦冉狐疑地看了眼匆忙赶来的荣怀音,又望向身旁瞬间收起笑容的谢清猗,随即冷声向谢临坤问道:“不知谢家主所言,究竟是何事?”
“琼羽真尊有所不知,”谢临坤语气沉重,带着几分责怪,“我夫人为清猗相中了一门好亲事,乃是青州薛家。谁知这孩子不懂事,当面驳了人家颜面,这实在是失了体统,亦得罪了薛家。”
不待他说完,安芦冉神色已变,眼中掠过一丝嘲讽,出声打断:“呵,谢家主与夫人真是为猗儿‘费心’了。不过猗儿结道侣一事,只怕二位还做不得主。不如等见了彦衡道祖,再议不迟?”
见谢临坤与荣怀音并未提及昨夜之事,她的心又沉了回去,双眸微垂……难道是慕宸做了什么?
这时,殿外天际,一点银芒由远及近,伴随着清越的舟铃之声,正是天极仙府的接引飞舟到了。
安芦冉话音刚落,远空云层忽被一道流光照亮。
远远的,谢清猗看到一艘庞大的飞舟破云而出,舟身似以整块灵玉雕琢,通体流转着温润的银白光华,舟首雕刻上古神兽,栩栩如生,飞舟缓缓驶近,舟檐玉铃发出清越声响,法阵光辉熠熠。
数名身着淡青色云纹法衣的年轻修士静立舟舷之后,个个身姿挺拔,气息内敛,目视前方,正是训练有素的仙府弟子,他们簇拥着立于舟首的一人。
那孤清似月,容色殊绝的青年身形颀长挺拔,瞬息身形一动,只剩一抹银光,下一息,他独自踏着一柄寒光内蕴的飞剑,衣袂迎风,超然若仙。
他头戴青玉冠,一袭月白法衣在日光下华美如倾泻的月华,法袍上的护身符文,如流光运转,眉目清泠,凤眸中似星辰撒落,几缕发丝被天风吹拂,拂过他清冷的面颊。
飞剑悬停,他缓缓落于殿前空地,足尖轻点,剑光悄然敛入袖中,神情清冷,目光先是掠过众人,最终落在安芦冉身上,眼中似有微光一动,袖袍拂动,嗓音清冷低沉拱手道:“琼羽真尊。”
“彦衡道祖!”安芦冉抬手回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这么多年还是一成不变。你可真是疼你这徒弟,啧啧,竟亲自来接人。”
她又夸张一叹:“我何时,才能有这待遇?”
察觉青年耳根微红,她见状娇嗔道:“好啦,不逗你了。这次我与你们同去,路上再细说。”
青年似才松懈下来,略带尴尬地抬手轻咳一声。
“师,师尊!您来啦!徒儿拜见师尊!”谢清猗见到青年,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身份,仍不免一个激灵,话都说不利索,匆匆按照记忆中行礼。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临风若仙,容貌俊美到晃眼的青年竟是原身的师尊?随即,脑海中不自觉又想起另一张昳丽而冷俊的面容,让她心中一顿,想他干嘛,谁没事想自己老板啊。
不过话说回来,原身这也太幸福了吧,每天都有个超级大帅哥在自己面前晃。
虽说修仙界中多数相貌不俗,连师尊身后几位同门也各有千秋。可师尊实太过于抢眼了吧。
“猗儿,为师来接你回去。”彦衡道祖垂眸,长睫如小扇轻覆,眸中似落满星辰。
彦衡看着唇角扬起笑靥的少女,灵动的眉眼像小狐狸,眸里的光彩让他微微一愣,他双眸微垂掩掉那抹微光,见她一脸娇憨,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谢家众人未曾想到,竟能有天亲眼见到修仙界传说中的剑仙,彦衡道祖。
这位素来行踪缥缈,被誉为正道第一人,众人几不敢信所见为真,纷纷恭敬揖礼。
在场之人皆是心思各异,一时间,众人再看向那明艳照人,星眸灵动的少女时,面上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神情。
谢临浩站在家主身侧,双眼不停的给自己两个女儿使眼色。
谢之涵从彦衡道祖一露面便霞飞双颊,双眸紧紧定在对方身上,一眼不落,一旁的谢之妙眸光一闪,拉着怔愣住的姐姐,提醒她父亲在看她们。
“彦衡道祖,您就是我们修仙界的擎天玉柱啊!全仗老祖您震慑四方,方能换来如今的太平盛世!”谢临浩拉着两个女儿越过一旁的家主谢临坤,来到彦衡道祖跟前,声音更是因兴奋高了几分。
听听你在说什么?谢清猗看着谢临浩那眉飞色舞样子,浑身一抖。
“我们修仙界都因老祖您才能有如今的安稳,呵呵,清猗可真是天大的运气,能拜入您老人家门下成为您的亲传弟子,这简直是修真界头一份的福缘了!”他接着说道,“清猗这孩子虽然天资出众,但也是,得到您的真传才能如此优秀。”
谢清猗看着这个皮肉松弛,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一口一个“老祖”,“老人家”地称呼那俊逸非凡的道祖,强烈的违和感让她脚趾抠地,还这么直白地溜须拍马,谄媚地让她都替对方尴尬,这种话到底是怎么说的出口的啊~喂!
看着他那夸张的笑容,龇牙咧嘴,太辣眼睛了,她抿住双唇,就怕自己一个绷不住,开口让对方闭嘴。眼前这三人,若非对大能修士与生俱来的敬畏,估计他们恨不得想要跪下来抱大腿。
紧接着,她听着谢临浩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反而师尊气定神闲,不受这些噪音半分影响,心中一叹,果然不同于普通修士。
随后又听他吹彦衡数千年前的的彩虹屁。
脑海中不自觉的回忆原身记忆,数千年前一场席卷天地的浩劫骤临,界门打开,修仙界与罗刹溟族为首的其他族类,爆发殊死之战,无数大能于此役中凋零,身死道消。
时光荏苒,修真界昔日强者十不存一,道统险些断层,纵有幸存的大能或隐匿不出,或已踪迹缥缈,亦或是早已陨落归于寂灭。
正因如此,近几千年来,修仙界如彦衡道祖这般的大乘巅峰期修士堪称凤毛麟角,此境距那飞升成仙,万劫不灭的渡劫期,看似仅一步之遥,却已是仙凡之隔。
更因修仙界数次动荡,皆赖彦衡道祖出手方得平息,整个修真界无不对他心怀敬畏。
所以想到谢家人人都这么激动也不无道理,只不过没人像谢临浩这般厚脸皮。
谢临浩又天花乱坠地拍了一通马屁,见彦衡道祖只是目光清冷,看起来并无不耐,才小心翼翼道:“不知,能否让晚辈的小女也跟着去仙府见识一番?小女虽不及清猗天资卓绝,却也乖巧懂事,她们更是亲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