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陈让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和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唤醒。他在病房的陪护椅上蜷缩了一夜,左臂的石膏硌在椅子扶手上,让他的睡姿极不舒服,醒来时整个左肩都僵硬酸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身,走到病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父亲——父亲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情况没有恶化,但也没有明显好转。
母亲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条毛巾。陈让轻轻将一件外套披在母亲肩上,没有惊醒她,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关上门。走廊里,清晨的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影。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小县城——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和车辆,早餐摊升起了袅袅炊烟,整个县城在晨光中显得宁静而安详。
他正准备去楼下买点早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沈确发来的一条信息:「我在医院门口。出来一下。」
陈让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病房方向,确认母亲还在睡着,然后快步走向楼梯。他走出医院大门,看到沈确正站在门口的花坛边。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打包好的餐盒。看到他出来,她将塑料袋递给他:“早餐。豆浆和包子,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陈让接过塑料袋,塑料袋还温热着,透过薄薄的塑料壁传到他的掌心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冒着热气的包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确:“谢谢。您昨晚住哪了?”
“医院附近有一家招待所,条件一般,但能住。”沈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我刚才联系了一下省城的朋友,联系到了一位神经内科的专家。他说,如果条件允许,建议把你父亲转到省城的医院去做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县医院的设备和诊疗水平,对于这种大面积脑梗死的后续康复,可能有些吃力。”
陈让沉默了几秒。转院——他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县医院到省城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父亲目前的情况能否承受长途转运的颠簸,是一个未知数。而且,省城的三甲医院床位一向紧张,就算有关系,也不一定能立刻安排进去。
“转院的路上,风险太大了。”他缓缓说道。
“所以,我安排了另一种方式。”沈确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用私人飞机送你们过去。”
陈让愣住了。他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私人飞机?”
“我一个朋友的公司有一架小型公务机,平时闲置的时间比较多。我刚才联系了他,他说可以借我们用一下。”沈确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飞机可以从省城的机场起飞,直接降落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直升机停机坪上。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专家团队会在停机坪上等着,落地后直接送进病房。”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晨光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站在那道光里,表情平静,目光笃定,仿佛调动一架私人飞机、联系省城最好的专家团队,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举手之劳——这需要人情,需要资源,需要在短时间内调动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帮他。
“沈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别说了。”沈确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父亲病了,你需要帮助。而我恰好有能力提供这种帮助。就这么简单。”
她转过身,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走去:“我去机场安排一下。你回病房准备,等我电话。”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启动,驶离了医院门口。陈让站在晨光中,手里拎着那袋还温热的早餐,看着出租车在街道尽头拐弯,消失在他的视野中。私人飞机,省城专家,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下迅速推进。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袋早餐,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