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在集团内部持续发酵,但沈确对此的态度,让陈让感到意外,又在意料之中。她不是不知道那些流言的存在,她只是选择了彻底的无视。那种无视不是刻意的回避,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在乎,仿佛那些流言对她来说,不过是窗外飘过的几片落叶,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周五傍晚,陈让从财务部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沈确正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她没有敲门,直接进来的——这在她很少见。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放松,看到他进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会开得怎么样?”她问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一件日常小事。
“基本定稿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执行层面的细节,李明可以处理。”
沈确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论坛上的帖子,我看到了。”
陈让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说话,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你回复的那三句话,我也看到了。”沈确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他读不太懂的神色,“写得不错。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谢谢。”
沈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灰白过渡到深蓝,城市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做了什么吗?”
陈让摇了摇头。
“我去了一趟人力资源部。”沈确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日常公务,“我让张总监调取了那篇帖子的IP地址和发布记录。虽然发帖人用了匿名账号和跳板服务器,但IT部门的技术人员还是追踪到了发帖的物理位置——集团总部三楼,战略发展部的办公区域,一台编号为S-307的公用电脑。发帖时间是大前天晚上七点二十三分,那台电脑在那个时间段的使用记录显示,登录人是战略发展部的高级专员,一个叫马东的人。”
陈让沉默了几秒。马东——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战略发展部的一个中层员工,三十出头,在集团工作了五六年,业绩平平,但人际关系很广。他是那种在办公室里话不多、但在茶水间里总能和人聊上几句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是赵鼎坤在战略发展部安插的为数不多的眼线之一。
“您打算怎么处理他?”陈让问道。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但她没有皱眉,只是平静地咽了下去,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杯沿上那道细微的裂纹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不处理。”
陈让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沈确的表情告诉他,她没有在开玩笑。
“不处理?”他重复了一遍。
“不处理。”沈确的语气依然平静,“马东只是一个棋子。他背后还有人。如果我现在把他处理了,他背后的人就会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源头,他们会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来散布流言。与其打草惊蛇,不如让他继续跳。他跳得越高,露出的破绽就越多。等到时机成熟了,再一并收拾。”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且,我现在处理他,别人会说我是在‘打击报复’,会更加坐实那些流言。我不给他们这个口实。”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沈确站起身,将空咖啡杯放在桌上,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些流言,我不在意。你也不要在意。”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陈让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她说她不在意。不是假装不在意,而是真的不在意。那些流言,那些恶意的揣测,那些匿名帖子,在她眼里,不过是蝼蚁撼树,根本不值得她浪费一秒钟的精力去理会。她已经在暗中查到了发帖人的身份,但她选择了按兵不动。因为她要钓的,不是马东这条小鱼,而是他背后那条更大的鱼。
这种冷静和远见,让陈让感到一种深深的敬佩。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城市夜景。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颗颗散落的星星。他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关掉灯,走出了办公室。她不在意。所以他也不用在意。他们只需要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情,让那些流言在无人回应的寂静中,自行消亡。而那些躲在暗处散布流言的人,终将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