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扩大会议结束后,陈让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关上门,在转椅上坐了很久。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将下午那场会议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马董事的发难,沈确的反击,其他几位董事的表情变化,以及王建民在旁听席上那张铁青的脸——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沈确在会议上赢得了胜利,但他知道,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赵系势力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放弃抵抗,他们一定在酝酿着更大规模的反击。
他需要在他们发动下一次攻击之前,准备好更充足的弹药。他打开电脑,调出财务部近三个月的全部审批记录,开始逐条分析。他不再关注那些已经被他整理过的异常条目,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些表面上看起来正常的审批记录,试图从中找出隐藏的模式和规律。
他花了将近四个小时,一直工作到深夜。当他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中发现了一个关键的异常点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那条记录显示,在王建民上任后的第二周,财务部对一批供应商付款申请的审批速度,突然出现了异常的提升——原本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的审批流程,在短短两天内就全部完成了。而那一批供应商中,有三家与赵鼎坤的远房侄子有着间接的股权关联。
他盯着那条记录,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吴峰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吴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这么晚了,什么事?”
“帮我查三家公司的背景。我把名字发给你。”
“什么样的公司?”
“供应商。和瑞麟集团有业务往来的。我怀疑它们和赵鼎坤的远房侄子有关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吴峰变得认真的声音:“好。我查到了联系你。”
挂了电话,陈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几秒。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颗颗散落的星星。他知道,他找到的那个异常点,可能是一个突破口。如果能证明王建民在审批过程中为与赵鼎坤有关联的供应商提供了便利,那就不只是工作效率问题了——而是利益输送。
第二天上午,吴峰的回复如期而至。他发来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确认了陈让的猜测——那三家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确实与赵鼎坤的远房侄子存在间接的股权关联。其中一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甚至是赵鼎坤侄子的大学同学。报告还指出,这三家供应商在获得瑞麟集团的合同后,都将部分业务分包给了赵鼎坤侄子名下的一家小型咨询公司,形成了一条隐蔽的利益输送链条。
陈让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报告,站起身,走向沈确的办公室。
沈确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对着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抬起头看着他:“有发现了?”
陈让将报告放在她桌上:“王建民在审批过程中,为三家与赵鼎坤有关联的供应商提供了快速通道。这三家供应商在获得合同后,都将部分业务分包给了赵鼎坤侄子的公司。”
沈确拿起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陈让注意到,她握着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看完,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陈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这份报告,足够让王建民彻底出局了。”
“足够。”陈让说道,“而且,不只是王建民。那三家供应商的合同,也需要重新审查。”
沈确点了点头,将报告收进抽屉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陈让,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你用了多长时间查到这些的?”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
沈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了一句:“陆征当年如果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也许就不会……”
她没有说完。但陈让明白她想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现在,我在您身边。”
沈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涌动。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是啊。现在,你在我身边。”
当天下午,沈确再次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紧急会议。参会者依然是那几个人——沈致远、张总监、陈让。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基于新的证据,对王建民及相关人员做出最终处理决定。
会议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决定很明确:王建民因涉嫌利益输送,被正式解除财务部总监职务,并将相关证据移交经济侦查部门处理。同时,那三家涉事供应商的合同被立即终止,相关业务重新招标。此外,财务部另外两名与王建民关系密切、涉嫌参与违规操作的员工,也被同步停职接受调查。
决定作出后,沈确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份数据,是他们自己留下的。现在,我们用这份数据,把他们彻底赶出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他们赢了。而且赢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