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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饮血食肉,汉家儿郎的怒火

    “轰隆隆……”

    沉闷的车辙声碾过碎石,李恪与董元良身后的马车阵骤然倒转,以车尾首尾相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木墙,将匪兵的视线彻底隔绝。

    车夫利落地解开缰绳,将马匹牵回后方。一时间,朔西王府的车队内只闻人声与兵甲摩擦之音,却再也窥不见阵中虚实。

    李恪立于阵前,声音冷若寒铁:“尔等便是号称天下十大恶人的匪类?报上名来,本王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话音未落,对面阵营中爆发出阵阵狂悖的哄笑,那笑声中带着草原独有的粗犷与怨毒。

    “朔西郡王,听闻你自幼纸上谈兵,却在赴天斗兴途中顿悟圣道,号称亚圣?”为首的匪徒嗤笑出声,操着生硬的汉话,“今日一见,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黄口竖子!皇族李家,怎会生出你这等罪人!”

    “既想死个明白,便听好了!某乃突厥王族嫡系,阿史那·骨咄!你李唐灭我突厥汗国,今日,我便用你的血,祭我突厥先祖!”

    “某乃突厥四大贵族执失氏后人,执失·阿史那!我执失一族被大唐屠戮殆尽,今日,我便要你朔西王府,为我族人陪葬!”

    “某乃突厥狼图腾残部,车鼻·狼牙!我突厥以狼为神,今日,便要像狼一样,撕碎你这大唐的郡王!”

    十大恶匪一一自报家门,名号中皆带着突厥贵族的姓氏与图腾,字字句句,皆是对李唐皇室的刻骨仇恨。

    “铛——”

    又是一声刺耳的铜锣,将李恪的目光强行牵引。

    阿史那·骨咄阴恻恻地开口,眼中满是怨毒:“朔西郡王,既知我等名号,便看看我等所行之事,可配得上这‘突厥复仇者’的名头!把那些死人,推出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轮摩擦声,一辆辆简易的手推车从匪阵中缓缓推出。车上竖着高高的木桩,木桩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首。

    鲜血尚未凝固,显然是刚死不久。

    看身形,皆是女子;看腹部,高高隆起。

    而她们的死状,更是令人肝胆俱裂——腹部被残忍剖开,宛如破布。

    整整三十人。

    “轰!”

    李恪眼中杀意如实质般爆射,怒吼声震彻四野:“尔等竟残杀孕妇,简直丧尽天良,罪该万死!”

    朔西王府众人目眦欲裂,双眼瞬间血红。

    “哈哈哈……”阿史那·骨咄笑得满脸横肉乱颤,眼中却满是疯狂的快意,“朔西郡王,听闻你在昭武旧地见那些穷鬼被胡匪开膛破肚做成冰雕,便受不了,发誓要杀尽天下恶匪?可笑!”

    “昭武旧地那帮蠢货,用人做冰雕,不过是老子玩剩下的把戏!你大唐当年对我突厥部族,用的何尝不是这种手段?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可知,我突厥先祖在草原上,是如何对待你们中原农耕之人的?”骨咄指着那些惨死的孕妇,声音如夜枭般凄厉,“百年前,我突厥铁骑南下,将你们汉人女子视为‘两脚羊’!破开她们的肚子,取出未出世的胎儿,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血祭长生天’!用你们汉人的血脉,去喂养我草原的狼群!”

    “你们大唐皇帝,当年为了平定边患,将我突厥王庭屠戮殆尽,将妇孺贬为最低贱的罪奴!你们说,这叫王化,这叫天朝威仪!”

    “今日,我不过是把你们当年加诸于我族人身上的苦难,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朔西的妇人罢了!这不叫恶,这叫因果!这叫复仇!”

    李恪的目光死死扫过那一具具尸体。那些被绳索缚住、向后仰倒的年轻头颅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那瞳孔深处凝固的恐惧、剧痛与无助,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临死前遭受的炼狱之苦。

    她们与腹中未出世的胎儿,死得太惨了!

    这些恶匪,已非人间之物!

    这一刻,李恪的瞳孔红了。

    董元良的瞳孔红了。

    暗处隐儒少年的瞳孔红了。

    马车后,朔西王府的战士们,全都红了眼!

    天下十大恶匪,果然都是丧心病狂的畜生。

    董元良紧握长枪,咬牙道:“王爷,恶匪此举,意在激怒我军,乱我阵脚!”

    李恪用力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知道。”

    春风本是和煦,此刻吹拂在李恪身上,却如寒冰刺骨。朔西王府的战士们鼻腔中喷出粗重的喘息,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兵刃。

    “哈哈哈……”十大恶匪见朔西郡王面色铁青,愈发得意,“朔西郡王,莫怕啊!你可知道,她们来自哪里?”

    李恪的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不带一丝温度:“哪里?”

    阿史那·骨咄一指身后,狞笑道:“朔西啊!你的大朔西!她们都是你朔西的女人,腹中的孩子,皆是你朔西的子民!你身为朔西郡王,定要为她们报仇啊!我们便在此处,你来啊!来报仇啊!”

    说到此处,骨咄语气愈发轻蔑:“不过说实话,朔西之人,非罪奴便是罪奴之后,皆是天下最低贱的蝼蚁。命如草芥,大食人可以杀,青藏高原上的吐蕃可以杀,难道我等突厥贵族便杀不得?”

    “不!”

    李恪紧握刀柄,声音冷厉如刀,字字泣血,“你错了!”

    “在我来之前,或许他们的命贱如草芥,任人践踏收割,死后还要被人唾弃。”

    “但今日,我来了!”

    “我是他们的王,便是他们的依靠!谁杀他们,我便杀谁!”

    李恪猛然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阿史那·骨咄,胸腔中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愤怒轰然爆发。他想起了史书中记载的,大汉骠骑将军封狼居胥的壮烈;想起了那些为了抵御外辱,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汉家儿郎!

    “古有汉家儿郎,誓灭匈奴,‘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昔日我汉家先祖,为护华夏衣冠,对尔等蛮夷,何尝不是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寝其皮?!”

    李恪的声音如九天惊雷,震彻四野,带着大唐皇室的无上威严与滔天杀意:“尔等今日敢以我朔西子民之血祭天,本王今日,便以尔等之头颅,祭我朔西亡魂!本王要生啖尔等之肉,痛饮尔等之血,方解我心头之恨!”

    “今日你们杀了他们,我便杀了你们,以尔等之血,祭奠她们的亡魂!”

    “今夜过后,天下再无突厥残部!”

    战意如弦,紧绷至极,一触即发。

    “哈哈哈……”十大恶匪笑得眼泪直流,“朔西郡王竟还能沉住气,莫不是被吓傻了?来人,再推一个出来!”

    又一辆“人桩车”被推至阵前,车上依旧悬挂着一名被开膛破肚的孕妇。

    只是这一次,她还未断气。

    她的头发被死死绑在木桩上,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瞪着朔西王府的车队,嘶哑地吼道:“你……是我朔西的王吗?”

    声音微弱如游丝。

    旁边的恶匪却故意拔高嗓门,替她传音:“她问你,你是我朔西的王吗?”

    李恪缓缓抽出新铸的战刀,眼眶中血泪翻涌,声音却坚定如铁:“我叫李恪。从今日起,便是朔西的王!”

    那妇人将双眼睁到极限,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嘶吼:“恶匪最爱劫杀我朔西孕妇,以婴儿血祭,丧尽天良!致我朔西妇人终日惶恐,再无安宁之日……我朔西的王,你能杀掉这些人间恶魔吗?”

    “杀了他们!”

    “为了我朔西的以后!”

    恶匪极其尽责地大声传音,生怕漏了一个字。

    李恪眼中的血泪滑落脸颊,声音掷地有声:“我能!”

    “今日,我便杀了他们!”

    “还我朔西妇孺,万世安宁!”

    妇人听到了。

    那双原本早已麻木、死寂的双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随即,一抹微弱却炽热的光彩,如同寒夜中的星火,在她的瞳孔深处缓缓亮起。

    “好……”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虽轻,却带着泣血的期盼,“有了王……真好……”

    “没有王的时候……我的父亲死了,我的母亲死了,我的爷爷、奶奶……也在他们的折磨中,惨死在刀下……”

    “我希望你能做到……也希望整个朔西的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话音落下,她眼底的那抹光彩彻底定格,头颅无力地垂下。

    李恪仰望苍穹,泪水终于决堤。他双膝微屈,竟当着三军将士与万千恶匪的面,朝着那具残破的尸首,深深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是我李恪来迟了……”

    他的声音哽咽,却透着痛彻心扉的自责与悲悯,“你们还未得到我的恩惠,却最终承受了本该由我来承受的罪责!你们因我而受难,因我而惨死,这滔天的罪孽,皆是我这个做王的无能!”

    “我李恪今日以性命起誓,必践此诺!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此时,阿史那·骨咄已耗尽了戏弄的耐心:“兄弟们,看来这朔西郡王不上当。既然不中计,那便只有我们杀过去了!朔西郡王不过几百新兵,一波便能推平!那死女人倒是谨慎得很!”

    “好!”众恶匪兴奋地咆哮,“头一回杀大唐郡王!”

    “今夜过后,我突厥复仇者的威名,必将震惊天下!”

    “兄弟们,杀过去!冲啊!”

    十大恶匪在前,三千悍匪在后,如黑色潮水般向朔西王府车队席卷而来。

    片刻之间,双方距离已不足两百步。

    “嗖嗖嗖……”

    恶匪阵中,弓箭手齐齐松弦。利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啸,令人心胆俱寒!

    就在此时,十名隐儒少年手持盾牌,身形如电,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出现在李恪战马四周,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铛铛铛……”

    密集的箭雨尽数被盾牌挡下。

    而在后方,朔西王府前排的车队,车顶与车身皆是厚实木板,箭矢根本无法穿透。至于后方的普通马车,更是被远远隔开,完全不在匪箭的射程之内。

    一百五十步。

    恶匪的箭雨已渐稀疏。

    一百步。

    箭矢已尽。

    “杀!”

    恶匪们如狼似虎,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就在此时,李恪猛然挥刀向前,怒吼声响彻战场:

    “开车厢!”

    “轰——”

    一辆辆马车的后门轰然洞开,一架架狰狞的兵器,如沉睡的凶兽般,露出了森寒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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