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碎了手中的酒碗,碎瓷片嵌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案上,却浑然不觉。
“大人!”
副官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地,拳头狠狠砸在地上,
“这个林珝实在太猖狂了,害您被同僚当面奚落,决不能放过他!”
“你想说什么?”
副将挺了挺胸膛,目光爆冷,
“末将愿即刻领麾下战士南下,直扑青石关,把那姓林的小子的脑袋砍下来,挂在磨石关的旗杆上!”
他声如洪钟,眼中燃烧着嗜血的迫切。
帐内不少将领被激得血气上涌,也跟着躁动起来。几
个人同时抱拳上前,齐声道,“末将愿同去!”
“末将也愿往!”
“够了。”
拓跋烈却缓缓抬手,止住了喧哗。
他冷冷地看向那请战的百夫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上次的大败,你忘了吗?”
副将一愣。
“巴熊怎么死的,你们也忘了?”
帐内的躁动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下来。
副将张了张嘴,脸上的激愤一点点地冷却,最终不甘地低下了头。
拓跋烈冷冷地走到帐壁前,一把扯开挂在壁上的羊皮地图,手指在青石关的位置上,语气已经平稳下来,
“现在距离丢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以那小子的性子,肯定会尽一切努力,加固城防。”
恐怕他正巴不得我们回头,再次攻打青石关!
拓跋烈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帐内每一张脸,
“而且你们别忘了,脱脱大人有令,让我们协助主力攻打郾城。”
谁敢擅离职守,就得掉脑袋。
提到脱脱大人的军令,帐内彻底安静了。
副将咬了咬牙,不甘道,“难道巴熊白死了吗?难道咱们的弟兄就白白折在那个姓林的手里,连口气都不出了?”
“怎么会?”
拓跋烈眼中杀机迸发,嘴角慢慢地扯出一丝狞笑。
“这小子,不是喜欢打劫我们的辎重队吗?”
那就让他劫个够。
先让他吃点甜头,等放松警惕的时候,再一口把他吞下。
副将抬起头,凭着对拓跋烈的了解,瞬间猜到了他的计划,
“您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没错。我们暂时去不了青石关,但可以利用物资把他引出来。”
拓跋烈的手指从青石关的位置往东南方向缓缓移动,停在了一个标注着红圈的位置上。
那是郾城外围的一处谷地,距离乌勒主力的驻地不远,离青石关也不算远,刚好卡在双方势力范围的交界线上。
他眯起眼睛,寒光在瞳仁深处闪烁,“只要他赶来到这个地方,就必死无疑。”
副将迫不及待起身,“好,我这就去做准备!”
“稍安勿躁,我自有安排。”
……
翌日,青石关内。
大帐深处,老寨主刚和苏悦见了面,正将几个主要将领集中起来。
林珝站在主帐中央,把攻打青石关后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老寨主坐在案后,一边听一边捋着胡须,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赞许,又从赞许变成感慨,
“贤婿,你果然比当年的林黑虎强了不少。”
“泰山大人过奖了。”
林珝抱拳回礼,脸上却没什么得意之色,猜到老寨主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老寨主顿了顿,很快又将话锋一转道,
“只是你让乌勒人吃了这么多亏,以他们的性子,只怕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
老寨主和乌勒打了几十年交道,太了解这些草原狼的脾性了。
睚眦必报,十倍偿还,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人生信条。
林珝平静地点头,“泰山大人放心,乌勒主力正在围攻郾城,拓跋烈就算想报复,恐怕也腾不出足够的人手。”
再说现在暴雪封山,骑兵行动受限,就算他们真的分兵来攻打,也讨不到便宜。
老寨主默默点头,但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
“话虽如此,还是要谨慎一点为妙。”
青石关立足未稳,人手短缺。
万一乌勒人铁了心要泄愤,分出一支偏师来攻青石关,哪怕只有千把人,也够让人头疼的。
“泰山大人教训的是。”
林珝正色道,“我已经让前哨营的弟兄们加紧巡视北边的几条通道,一有异常立刻回报。”
老寨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老夫年纪大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以后就全交给你自己处理吧。”
山寨那边还有很多事要收拾,他只是走个过场,用不了多久便会返回黑风寨。
“这青石关,还得靠你们小两口自己负责。”
“爹,你说什么呢。”苏悦耳根微红,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出声反驳。
林珝则抱拳深深一揖,“多谢泰山大人信任,林珝必不负所托。”
隔天一早,老寨主便带着穆锋和几个护卫离开了青石关,并把山寨里能调拨的工匠和物资全都留了下来。
林珝亲自送出三十里,直到马车消失在柳树沟尽头,才拨转马头返回关城。
接下来,林珝便亲自带队巡视起了关防。
几天下来,一切如旧。
乌勒那边毫无动静,连平时偶尔会在关外活动的游哨都不见了踪影。
“看样子这些人暂时不会挑衅青石关了。”
林珝松了口气,正想回主帐补个觉,就看见瘦猴从山道上连跑带跳地冲了下来,脸上挂着压不住的兴奋,
“头儿!大喜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事这么高兴,你捡到金元宝了?”
“差不多,但不是金元宝,而是乌勒人的辎重车!”
瘦猴弯着腰喘了两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们正从北坡往郾城方向走,是我亲眼看见的。”
林珝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乌勒人莫不是脑子进水了,刚吃了大亏,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从北坡运粮?
瘦猴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兴奋地搓着手说,“头儿,这可是好机会啊。”
两军对垒,物资消耗巨大,乌勒人急着往郾城增调粮草,看样子是打算耗到开春了。
“咱们正好搂草打兔子,狠狠干他一票!”
林珝没有立刻回答,凝视着北坡方向,沉声问,
“对方有多少人?”
“不多,也就二十来个人的押粮队。”
瘦猴用棍子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线,“他们走的是北坡那条老路,一共五辆大车,押运的兵看起来也都是普通士卒,没见到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