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战连捷、横扫中南半岛的滔天战绩,让武装近卫军上下士气暴涨,荣耀加身。
在泰国本地民众眼中,这支从北方南下的华夏铁军战无不胜、威慑四方,泰族百姓、华侨商贾无不敬畏畏惧。
可大胜之后,骄兵渐起,盛世之下,乱象暗生。
入城短短数日,军纪松懈的苗头悄然蔓延。
士兵久战得胜、身居异国、手握强权,又亲眼所见曼谷富庶繁华、民间敬畏讨好,心态悄然膨胀。
街头骚扰、强拿财物、酗酒滋事、蛮横扰民的违纪案件一日多过一日。
寻常百姓畏惧铁军威名,大多忍气吞声、不敢声张,多数小事便悄悄压下,无人上报。
乱象层层积累,终于在这一日,爆发了一桩震动整个曼谷、触碰军纪底线的滔天恶性案件。
肇事者,名叫刘志远。
三十岁,河北南宫刘家庄人,与刘珍年同宗同源,同属一族,是实打实的乡里同族、远房叔伯堂弟。追随刘珍年征战四五年,一路从山东打到南洋,久经沙场、屡立小功,稳稳坐稳十
人卫队小队长的位置,常年近身护卫、深得身边便利。
刘志远生得其貌不扬,身高不足一米七,肤色黝黑、面容粗糙,三十岁的年纪,满脸风霜褶皱,看上去如同四十余岁中年人。
常年身居行伍、不善言辞、样貌平平,进城之后,看着无数泰人为了,主动攀附、争相把女儿许配给近卫
军士兵,人人皆有姻缘,唯独自己无人青睐。
心中积压许久的失衡与贪欲,最终彻底失控。
昨日午后,刘志远带着几名手下士兵闲逛曼谷市井,偶遇一名容貌清丽、貌美动人的泰国少女,一时色迷心窍、心生歹念。不顾对方家人阻拦、拼命反抗,强行施暴,肆意作恶。
女孩父亲是曼谷本地一名本分小商人,世代经营小铺、安稳度日,从未招惹是非。眼见女儿受辱、家门蒙难,拼死阻拦,却被刘志远迁怒殴打。
几名士兵仗着兵权在手、蛮横霸道,当场砸毁店铺、殴打夫妇,更是残忍打断了少女的手臂。
花季少女身受重创、遍体鳞伤、骨折剧痛,瘫倒在地痛不欲生,哭声凄厉、惨不忍睹。
万般绝望、投诉无门之下,这对泰国夫妇抱着重伤垂危的女儿,一路痛哭狂奔,跪在雄狮楼总部大门前,跪地鸣冤、叩首告状。
堂堂近卫军卫队小队长,统帅同族宗亲,在都城闹市施暴伤人、强抢民女、打砸民宅。
短短数个小时,这件事就在曼谷街头传得沸沸扬扬,围观百姓人山人海,泰族民众惶恐不安,华人华侨心头紧绷,全城目光尽数聚焦雄狮楼。
驻守大门的卫兵见状大惊,不敢隐瞒,火速上报中枢。
正在楼内处理政务的刘珍年听闻此事,面色瞬间沉冷如霜。
他即刻起身,亲自走出雄狮楼,直面跪地鸣冤的一家三口。
眼前景象刺目至极:父亲额头磕得通红、泪眼猩红,母亲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少女躺在地面气息微弱、手臂扭曲变形、满身伤痕,凄惨无比。
刘珍年压下胸中怒火,转头对张泰昌说“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张泰昌在刘珍年耳边耳语了几句,得知全部实情之后,刘珍年脸色铁青,当即传令,立刻把刘志远带至门前问话。
不多时,刘志远被士兵押解到场。
明明犯下滔天大错,他却毫无悔意,神态大大咧咧、满不在乎,面对统帅问话,坦然供认不讳。
他甚至带着几分委屈与理所当然,高声辩解“大哥,我跟着你出生入死四五年,枪林弹雨从没退缩!我今年三十了,没讨过媳妇!进城之后,多少士兵随便就能娶到漂亮姑娘,唯独我长得黑、长得矮、看着老,没人看得上!我就是看上了这姑娘,想娶她、有什么错?咱们老刘家人得了天下,我娶个把姑娘,算什么事?
在场所有亲兵、侍卫、官员尽数默然。
刘珍年盯着他良久,眼底寒意彻骨,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张泰昌。
刘珍年声音冰冷“移交军法处,按重罪审议,即刻执行枪决。行刑地点,定在曼谷市中心广场。全城泰民、全城华侨,当众观刑,以正军纪!”
一句话,定了刘志远的生死。
刘志远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方才的嚣张狂妄荡然无存,猛地扑通跪地,拼命磕头嘶吼。
“大哥!我是你同族堂弟!我们一个太爷爷传下来的血脉!我跟着你卖命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杀我?你真要亲手处死自家人?我不服!我不甘心!”
哭喊嘶吼、涕泪横流,极尽狼狈绝望。
刘珍年眼神冰冷、心如磐石。
他随即对那一家受害的泰族三口说道
“此事,是我治下不严、同族失德,错在我。”
“该商户,免除三年全部赋税。另拨付一笔优厚抚恤金,全额由我刘珍年个人出资,补偿这一家三口,这个姑娘养伤治病之后,不用在意她的名节,她要婚配的话,我可以在武装近卫军中找到一位相貌,才学都过关的军官,给她婚配。你们放心“
安顿完百姓,他不再看哭喊不止的刘志远,转身默然走入雄狮楼。
长子刘世安紧随父亲身侧,一路步入主楼厅堂。
刘世安心有不忍,见到四下没有外人后,轻声说道“父亲,刘志远追随多年,又是同族宗亲,罪虽该死,但并非没有两全之法。不如就让这个女孩与其成婚,我们出钱厚办婚事、补偿家属,既保全军纪颜面,也饶他一条性命,行吗?”
听闻儿子这番话,刘珍年缓缓驻足,转头看向刘世安,神色深沉
“世安,你要记住。”
“混乱与秩序,从来都是一线之隔。”
“我们以绝对武力踏平暹罗、压服泰族万民。但想要长久治理、安定一方、扎根南洋,靠的是秩序。”
“大胜之后,骄兵必奢、奢兵必乱。入城不过数日,全军违纪案件日日暴涨。抢财、扰民、酗酒、寻衅,一日十余起乱象滋生。士兵自持战功,藐视地方、欺压百姓,再不严惩、不立规矩,用不了多久,铁军就会变成乱兵、仁义之师就会变成扰民之寇。”
刘珍年语气严厉,目光郑重
“正因为他是我同乡、是我族人,更必须杀!杀他一人,是为了整肃全军!”
“从今日起,军中所有违纪乱象,由你接手督办。所有扰民、违法、乱纪案件,从严、从重、从快处置!
该罚则罚、该关则关、该杀则杀!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肃正军纪!”
刘世安看着父亲凝重神色,终于彻底明白其中深意,躬身领命“孩儿谨记教诲,即刻督办。”
待刘世安离去,大厅终于安静。
刘珍年在两名贴身侍卫的护卫下,带着文政参谋范文同,搭乘电梯缓缓上行。
电梯缓缓攀升,金属箱体无声上行。
刘珍年望着电梯镜面中自己的身影,轻声长叹,语气疲惫又感慨。
“做父亲,难呐,推干就湿,耗尽心血。”
“看他们平平安安成人难。教他们堂堂正正做人难。”
“指望他们克绍箕裘,光大祖业,就更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