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平台停在废弃隧道外。
暗门打开,雨声一下涌进来。
陈默从平台边缘跳到路面,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门缝慢慢合上,蝙蝠车没冲出来,蝙蝠侠也没从天花板垂下来把他拎回去。
很好。
今晚的布鲁斯很克制。
克制到陈默都想给他发一张“恭喜你学会放手”的奖状,奖状背面大概率会被对方贴上定位贴纸。
就像陈默根本懒得管他今天浑身上下会被布鲁斯韦恩贴多少个追踪器窃听器。
躲不过的。
蝙蝠侠是这个样子的,一点也不尊重别的超级英雄的隐私,就像他也一点不尊重自己的隐私一样。
路口有一家关门的洗衣店,卷帘门边缘还漏着一点灯。陈默走到门口,蹲在雨棚底下,先摸了摸口袋里的小通讯器,又摸出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
还有电。
哥谭今晚终于干了件人事。
陈默拨给芭芭拉。
电话响的时候,戈登家的客厅里,芭芭拉正把一副紫黑色手套塞进运动包。
她今晚原本要出门。
蝙蝠女的腰带还没扣好,陈默的来电先把她按回了普通高中生频道。
芭芭拉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动作停了一下。
餐桌那边,戈登正低头看文件。咖啡杯摆在手边,冷掉很久了。
芭芭拉把运动包往沙发后面推了推,接通电话。
“喂?”
陈默靠着卷帘门,听见她的声音,忽然觉得今晚的雨都顺耳了一点。
“嗨。”
那边安静了半秒。
芭芭拉立刻进入状态。
“陈默?”
她这声喊得很真诚。
真诚到陈默差点以为作为未来的蝙蝠女、神喻当面突脸拆掉蝙蝠侠马甲之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知道打电话?你这几个月去哪了?你知道学校那边找你找成什么样了吗?你再不出现,我都快替你编到外星交换生项目了。”
戈登抬起头。
芭芭拉看了父亲一眼,表情非常无辜。
陈默清了清嗓子。
“我觉得我可以坦白。”
“你说。”
“其实我是蜘蛛侠。”
芭芭拉闭了闭眼,嘴角勾起。
戈登手里的文件翻过去一页,纸边压得很平。
芭芭拉把声音放得很认真。
“哦,那蜘蛛侠先生忙完拯救世界,终于想起来补作业了?”
陈默沉默了一秒。
“你这个切入角度很残忍。”
“我还有更残忍的。”
“先别。”陈默立刻说,“我刚从一个医疗检查地狱里出来,心理承受能力暂时只够应付一句作业。”
芭芭拉靠在沙发扶手边,目光扫过运动包露出来的一小截披风,又把外套丢过去盖住。
“你受伤了吗?”
“能跑能跳,嘴也没坏。”
“听出来了。”
陈默低头看着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流。
“为了弥补我的突然失踪对你幼小的心灵造成的伤害,我可以送你一次市中心蛛丝体验票。路线很安全,从钟楼到市政厅,落点我尽量选平地。”
芭芭拉回得很快。
“我明天还要上课。”
“这句话伤害到了超级英雄行业。”
“那你换个行业吧。”
“我刚才已经拒绝过一次职业规划了,”陈默回想起来还有些可惜。“刚才有个千亿富豪想把他的家产给我继承来着,但我没同意。”
芭芭拉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停顿。
玩笑还在,可那点轻快没完全盖住底下的疲惫。
她站直了一点。
“你现在在哪?”
“马路边。”
“具体一点。”
陈默看了看洗衣店招牌。
“一个写着二十四小时自助洗衣但现在门锁得很死的地方。哥谭商家对时间的理解一直很自由。”
芭芭拉没笑。
“你准备去哪?”
陈默用手指敲了敲手机壳。
这句话才是重点。
他刚拒绝了布鲁斯的庄园,拒绝得挺有骨气。现在骨气站在雨棚底下,发现自己连一张能睡的沙发都没有。
陈默吸了一口气。
“你家介意多一个我吗?”
芭芭拉那边静了下来。
陈默赶紧补了一句:“临时的。几天就行。我可以睡沙发,地毯也能接受,前提是地毯没有戈登警长的枪械清洁工具。”
芭芭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
“爸。”
戈登看向她。
“陈默想来家里住几天。”
戈登没有立刻问原因。
他只是把文件合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
“手机给我。”
芭芭拉把手机递过去,没有开免提。
戈登接过电话。
“陈默。”
陈默立刻腰背挺直。
虽然电话看不见,但面对戈登警长的时候,哥谭的每一个犯罪分子和义警都应该学会挺直腰背。
“晚上好,戈登警长。”
“你可以过来。”
陈默眨了眨眼。
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让人有点慌。
戈登继续说:“走前门。门铃在右边。”
陈默:“我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戈登没被糊弄过去。
“窗户归邻居管,屋顶归物业管。你今晚别给我增加投诉,解决投诉是要花钱的,而我打赌你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陈默很诚恳。
“我会努力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借宿人员,谢谢你心地善良的先生。”
戈登把手机还给芭芭拉。
芭芭拉刚接回去,餐桌上的另一部手机震了一下。
那部手机很旧,外壳边缘磨得发白,屏幕亮起时没有号码。
戈登看了一眼,脸色立刻不太好。
芭芭拉把陈默这边的手机按在肩边。
“等一下。”
陈默听见她声音变低。
然后那边只剩一点模糊动静。
戈登接起另一部手机。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蜘蛛侠会去你家。”
戈登看向窗外。
“这件事我刚知道。”
“他身上有未知共生体。”
“我知道他身上有麻烦。”戈登的语气很硬,“哥谭每个人身上都有麻烦,但他才和我女儿一般大,他还能去哪呢。”
蝙蝠侠那边停了一下。
“我会提供外部警戒。”
戈登的眼神沉下去。
“你不能在我家安摄像头。”
“室内不会有。”
戈登慢慢放下咖啡杯。
“所以外面有。”
电话那头沉默。
戈登压着火。
“撤掉。”
“街口和后巷需要观察。”
“我说撤掉。”
芭芭拉坐在沙发边,眼神已经飘向窗户。
她现在很想检查一下自己房间外面有没有新多出一点蝙蝠牌小玩意儿。
这个“新”是蝙蝠侠的灵魂,圈起来要考的。
蝙蝠侠的声音依旧稳。
“他需要保护,你也是。”
“要我猜猜看,蜘蛛侠上了蝙蝠车离开了贝恩的心灵课堂,”戈登说,“然后他受不了你那该死的控制欲逃到了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而你要把你的控制欲施加到我家上?”
电话那边再次安静。
戈登没有给他台阶,今晚嘴毒的好像是被陈默附了体。
“你可以给我一个应急频道。需要主动求助,我会打。除此之外,别碰我的窗户。”
芭芭拉立刻用口型补了一句。
我的窗户。
戈登看见了。
“芭芭拉的窗户尤其别碰,该死的,尤其把你的摄像头离我女儿远点。”
芭芭拉,蝙蝠女,心虚地移开目光。
蝙蝠侠终于开口。
“收到。”
电话挂断。
戈登把旧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向女儿。
芭芭拉坐得很乖。
过于乖了。
戈登看了她两秒,最后只说:“把客房毯子拿出来。”
芭芭拉立刻站起来。
“好。”
沙发背后的运动包震了一下。
芭芭拉脚步顿住。
透过背包缝隙可以看见屏幕的,震动的那台通讯器归蝙蝠女用。
屏幕只亮了一行字。
【确认蜘蛛抵达后回报。】
芭芭拉面无表情地把运动包往更里面踢了踢。
今晚这个家里试图装作普通人的数量有点超标。
她重新拿起手机。
“还在吗?”
陈默蹲在洗衣店门口,已经把雨棚边缘滴下来的水数到第一百一十四滴。
“在。刚才你们家气压听起来很低。”
“蝙蝠侠打电话给我爸。”
“他果然还有售后,我赌他不会带小孩,之后他的家庭氛围一定很悲伤...不过谁叫我心善呢,如果到时候顺路的话我会帮他调解一下他家家庭氛围的。”
“你到底从哪认识这么多控制欲强的人?”
陈默认真想了想,问出了个更关键的问题。
“你完全不想演一下,装作不知道我是蜘蛛侠的样子吗?我身份保密的就这么差吗?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接受的有点过于迅速了吧啊喂。”
芭芭拉轻轻笑了一声,陈默觉得那笑里充满了不屑。
“你过来吧。门口灯会给你留着。”
陈默站起来,雨水从战衣边缘滑下去。
“谢谢。”
“先别谢。”
芭芭拉走到餐桌边,拿起一张便签。
“明天早上,去上学我是说我们一起,学校那边会要你的失踪说明。教务处还要补出勤材料。你消失了四个月,陈默,而你还是个学生高中生,更不巧的是我们的教育系统进行了一番大改革后现在有点严格。”
陈默整个人顿住。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
“我现在回去找蝙蝠侠申请收养还来得及吗?不就是控制欲强了点吗?作为一个东亚的小孩,我想了想还是可以接受的。”
芭芭拉把便签贴到冰箱门上。
“来不及了,好好编一下你这四个月到底去干什么了吧,不要说拯救世界,教务系统不会认这个理由的。”
戈登在旁边补了一句。
“明早,我送你们去学校。”
陈默看着黑乎乎的街口,第一次觉得哥谭反派都挺讲武德。
至少反派不会让他补出勤。
这就是未成年义警的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