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群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弄粮食?哪来的粮食?”
万里浪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道:“主任,您忘了?”
“我们在江边的码头仓库里,可是存了将近一仓库的查抄粮食啊!”
“现在那里都快要满了,再不处理一些,后续的就没地方放了。”
“您看我们是不是借着‘平抑粮价’的名义放出去一些?”
“只要您点个头,批个条子。”
“我保证,这里面的差价和利润,就能干干净净地进到您的私人账上。”
李仕群心中猛地一动。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万里浪脸上来回扫视。
这家伙平时无利不起早,今天突然跑来献计,多半是想从中捞一笔。
不过……
李仕群的目光微微下垂,陷入了沉思。
别看他现在掌控着76号的大权,风光无限,但手里并没有多少活钱。
他平时在外面捞的油水,几乎全被老婆叶吉卿管得死死的。
更要命的是,76号的总务处处长是叶吉卿的亲弟弟叶耀先,身边还时刻安插着沈耕梅这个眼线。
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叶吉卿的眼睛。
平时想要找个女人畅谈一下人生都要精打细算的。
现在面对这一百吨大米带来的巨额利润,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那些查抄的粮食迟早是要处理的,但那进的是76号的公账,和他李仕群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如今有了这个中饱私囊的机会,他自不愿放过。
“平抑粮价……”李仕群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既能堵住外面那些记者的嘴,又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万里浪已经心领神会。
“主任英明!”万里浪立刻顺杆往上爬,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您肯点头,剩下的事全交给我去办。”
“我保证,这笔钱绝对干净,绝对不会牵扯到您身上。”
李仕群盯着万里浪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批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批条,拿起钢笔,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盖上私章,推到万里浪面前,“记住,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我拿你问罪。”
万里浪如获至宝,双手接过批条,激动得连连点头:“主任放心!”
“我万里浪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76号混?”
说完,他将批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又谄媚地笑了笑,这才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万里浪离去的背影,李仕群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自然不相信万里浪的那些鬼话,这小子肯定要在中间吃上一大口。
不过既然想马儿跑,自然也得让马儿吃草。
左右不过是一些汤汤水水罢了。
只要万里浪能将利润的大头送过来,他也就全当没看见。
殊不知,就是他们的这一贪心,就进入了陈沐早就设计好的圈套里面。
......
万墨林被捕的消息,顺着电波跨越千山万水,很快就传到了重庆军统总部。
戴老板刚从委员长官邸返回,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难得的喜色。
刚才他汇报了高宗武与陶胜熙二人成功脱离日占区一事,委员长极为满意。
还特意褒奖了杜月笙与万墨林的居中斡旋之功,并特意点名后续要重赏二人。
这次立下奇功,让戴老板在委员长面前挣足了颜面,一扫之前在情报工作上的颓势,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然而,这份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他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润润嗓子,毛仁凤就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急匆匆地送来了两份从沪市发来的紧急电文。
戴老板接过两份电文,目光扫过落款。
这两份电报,一份是沪市站发来的,另一份则是外勤组发来的。
当他看完电文,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两份电文讲的都是同一件事。
万墨林被捕了。
就在高陶二人成功脱身之后,76号的人直接上了杜公馆,把人带走了。
戴老板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良久。
七十六号的人怎么会如此果决?
怎么万墨林在事成之后,没有及时撤出沪市?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情报工作向来危险而残酷,流血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他并不在意这些。
可万墨林不一样。
他是杜月笙的管家,是杜月笙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
他们两人相扶相持多年,从微末之时便并肩打天下。
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主仆,甚至比兄弟还要深。
戴老板和杜月笙一向关系密切,对于万墨林与杜月笙之间的关系是极为了解的。
而且这些年,杜月笙为戴老板出力极多,甚至是倾囊相助。
戴老板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记着这份情。
这一次高陶事件,又是关乎国家大局。
万墨林更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从中斡旋,立下汗马功劳。
如果坐视万墨林不管,任由他在76号受尽折磨甚至惨遭毒手,他根本无法向杜月笙交代。
所以,万墨林这枚棋子,是绝不能随意舍弃的。
但这件事太大了。
76号敢直接上杜公馆抓人,说明日伪方面对万墨林的重视程度极高。
想要从76号手里把人安全救出来,可谓是千难万难。
戴老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最终还是在桌前停下。
他拿起电话,指示电讯处立刻向香港的杜月笙发报,如实告知万墨林被捕的详情,并征询对方的应对意见。
电报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杜月笙的回电就到了。
“墨林之于我,犹如手足。请兄务必全力营救,不惜一切代价。”
“弟在此间亦将倾力相助,需要何物何人,兄尽管开口。”
戴老板看着电文,沉默良久,神色愈发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