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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新鄗代之战4

    斥候飞骑来报时,平原君正带头在城头巡视防务。

    那斥候气喘吁吁地禀报:“燕军主力已过易水,步骑约十万,栗腹自将中军,前锋已抵房子。”

    房子,那是赵国北境的一座小城,距鄗城不到二百里。

    赵胜接过斥候呈上的军报,展开细看,军报上写着燕军的兵力估算、辎重规模等,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张帛书。

    他看完后,将军报递给身旁的公孙龙。

    “比预想的要快。”

    “燕军轻装疾进,辎重在后。”公孙龙看罢军报,眉头微蹙,“栗腹似乎急于求战。”

    “他当然急。”平原君自信道,“燕国小,国力不足以支撑长期征战。栗腹必须在粮草耗尽之前取得决定性胜利,否则不用我们打,他自己就得退兵。”

    他将目光投向北方,驰道自鄗城向北延伸,像一条灰白的带子,消失在远方的丘陵之间。

    再过几天,那里就会出现黑压压的敌人。

    “传令各营,按方略进入伏击阵地。”平原君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青羊谷左坡一万人,右坡一万人,断虎峡五千人,各部须在两日之内进入阵地,隐蔽待命,不得有误。”

    “诺。”

    “另,鄗城四门紧闭,城头多竖旌旗,马军每日出东门绕城巡弋,制造大军云集的假象。”

    “诺。”

    “再派人快马前往邯郸,向大王禀报,燕军南下,臣当死守鄗城,为邯郸屏障。若鄗城不守,臣当与此城共存亡。”

    公孙龙执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自家主君一眼,这大战当前立Flag好吗......

    当天夜里,鄗城的伏击部队开始行动,两万多的士卒分成三路,在夜色掩护下悄然出城。

    他们穿着轻甲,带着弩机和长戈,口衔枚,马裹蹄,沿着事先勘察过的路线向青羊谷和断虎峡进发。

    月光极淡,星光稀疏。

    队伍在山道上蜿蜒行进,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裨将王任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是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有了十余年的从军经历。

    长平之战时他原先在廉颇麾下为都尉,后又亲眼看着赵括接替廉颇,带领赵军打赢秦军。

    那一战之后,他对赵括都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信服与崇拜,他时常慨叹,恨不能在上将军近前听命从事。

    “王将军。”身后有人轻声唤他。

    王任回头,看见公孙龙裹着一袭灰袍,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侧面。

    他对这位平原君身边的无名门客所知甚少,只知道他能言善辩,一般人的嘴还真说不过他。

    “公孙先生怎么也来了?”

    “大将军命我随军记录。”公孙龙举起手中的木牍,“伏击战的详情与双方伤亡情况,这些都需要记录在案,战后呈报邯郸。”

    王任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打仗时身边有一个记事的士人,总觉得不太吉利,而且这公孙龙像是一个监军,但平原君是主帅,他的命令不能违抗,只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抵达青羊谷时,天色已经微明。

    王任借着黎明的微光观察地形,青羊谷果然是一处绝佳的伏击之所,谷道狭窄蜿蜒,两侧山坡陡峭,密布着松柏与灌木。

    山坡与谷底的高差约有数十丈,从坡上俯视,谷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廉颇选择这个地方作为伏击点,眼光确实毒辣。

    “左营上左坡,右营上右坡,各队分散隐蔽,严禁生火。”王任压低声音下令,“各自挖掘藏兵洞,砍树枝遮盖洞口。白天不得随意走动,大小便就地掩埋,违令者斩。”

    士卒们沉默而迅速地散开,这些都是老兵,很快消失在密林与山石之间。

    王任与公孙龙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最后一遍察看谷道。

    晨雾正在谷中缓缓流动,像一条乳白色的河流,那里将是燕军的葬身之地。

    不知怎么的,公孙龙望着下面还漆黑的谷道有些心悸,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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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军主力抵达鄗城以北五十里时,停下了脚步。

    栗腹下令全军扎营。

    中军大帐刚刚立起,栗腹便召集诸将议事。

    帐中置着一张巨大的木案,案上铺着赵国的舆图。

    “诸位,鄗城就在眼前。此城背靠太行余脉,前临平原,是邯郸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赵军在此布下重兵,意图将我军挡在鄗城以北。”

    众将围在木案周围,神色肃然。

    这些人大多是燕国宿将,以前是追随老将剧辛的,也都是经验丰富之辈,深知这场南征的分量。

    燕国偏居东北,多年来被赵国压制,无法向中原伸展。若此战能破赵,燕国便可饮马黄河,与秦楚争雄。

    “据斥候探报,”栗腹继续道,“鄗城城头旗号众多,城门外有骑兵频繁调动,似有大军云集,但......”他用手在青羊谷的位置点了点,“鄗城真正的杀招不在城内,而在城外。”

    他停下来,让众将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道并行的山谷上。

    “青羊谷与断虎峡,两谷夹持驰道,是通往邯郸的必经之路。廉颇一开始便计划在此处设置了伏击阵地,赵军精锐藏于两侧山坡,以鄗城为饵,诱敌入谷。”栗腹的竹杖沿着谷道缓缓滑动,“我军若攻城,赵军会佯作不支,诱我追击。一旦我军追入青羊谷,两侧伏兵齐出,断虎峡奇兵截我后路,我军便成瓮中之鳖。”

    帐中沉默了片刻,这是燕人早已经得到的消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赵国的打算。

    “既然早已知此消息,我等避开青羊谷便是。”一个将领开口道,“可绕道而行,从鄗城西侧迂回。”

    “绕不开。”栗腹摇头,“鄗城以西是太行余脉,山势险峻,大军难以通行。东面是大陆泽,水网密布,辎重更难运输。唯有青羊谷至驰道一线,是通往邯郸的捷径。”

    将领们议论:“那就只能强攻青羊谷,硬吃伏兵?”

    “硬吃伏兵,伤亡太大。”栗腹双手撑在案边,“况且赵军占据地利,我军仰攻,即便啃下来也要折损过半。到了那时,还拿什么打邯郸?”

    “那丞相的意思是……”

    “赵胜那个养门客的公子想让我入谷,我便入谷。”他缓缓道,“但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拿起笔在青羊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外围更远处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我军兵分两路,前军约五万人,大张旗鼓向青羊谷进发,做出中计入谷的姿态。一旦赵军伏兵尽出,前军指挥领军便且战且退,将赵军引向谷口。”

    他顿了顿,指向上游方向。

    “我亲率主力五万,于前一夜从青羊谷上游浅滩处绕至山谷外侧。这里有一处旧河道,水浅石多,步骑皆可通行。赵军伏兵埋伏于谷道两侧山坡,注意力必然集中在谷底。我们从外围山坡背面摸上去,从他们的背后发起攻击。”

    “内外夹击,将他们围歼于山坡之上。”

    栗腹的心腹鞠武最先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丞相此计,是将赵军的伏击圈变成我军反包围的口袋?”

    “正是。”栗腹道,“赵军伏兵藏于山坡,自以为隐蔽。但他们一旦现身攻击我们的前军,便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我军主力从外侧合围,赵军伏兵便成了夹在中间的那块肉。”

    他环视众将:“此战之要,在于两个字,时机。前军入谷不可太快,必须在主力就位之后。伏兵出击不可太晚,必须等赵军全部暴露。早一刻则功败垂成,晚一刻则前军覆灭。诸位须严格按令行事,不得有丝毫差池。”

    “诺!”众将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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