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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长平之战11

    秦军第二波攻势结束后,第三波又紧接着来了。

    前两批先登营的尸体还泡在河滩的浅水里,被水流推得微微晃动,像堤坝下堆积的枯枝。

    秦军没有收尸,怕耽搁时间,给守城方喘息的时间,这是老规矩。

    第三波的队列比前两波更密。

    五万步卒排成五十个方阵,每个方阵1000人,盾牌挨着盾牌,长戟架在盾沿上,从东岸看过去像一片移动的铁色堡垒。

    方阵与方阵之间夹着云梯队,每架云梯配四十人——二十人扛梯,二十人持盾掩护。

    站在高处望去,轒辒车像甲虫一样密密麻麻蠕动着,令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秦军的中军大纛往前挪了三百步,直接插到了丹水南岸的河滩上。

    这是一个信号。

    大纛前移,意味着主将的视线离前线更近,也意味着后退的余地更小,更多的意味着秦人要夺第二道防线的决心。

    赵嘉把驽箭车又往前移了一段距离,只是这一两波的攻击,他俨然已经成为了这方面的熟手。

    它们被堆在垛口最前沿,射界压得更低,越过河滩这段距离后,到达丹水时几乎是贴着水面平射,威力更大。

    弩矢掠过河滩时带起的风把浅水吹出一道笔直的波纹,然后钻进秦军方阵的前排,又是一段残酷的屠杀。

    当秦军的中军方阵已经越过了河滩的中线,赵军这边的弓箭手开始还击了,但同时秦人上了河滩的驽兵也开始反击了。

    驽手分成三列,前排蹲,中排半跪,后排站,三列轮射,箭矢从重甲方阵的头顶上越过去,像一片密集的雨点朝壁垒上泼洒。

    箭镞钉在木墙上,钉在垛口的横木上,钉在赵军士卒的盾牌上,发出密得连成一片的击打声。有箭镞从垛口的缝隙里钻进去,钉进了一个赵军弩手的脖子,那人惨叫一声就没有声响。

    同样的,赵军的箭也像下雨般飞到了秦军的阵地,秦人指挥的大声吼着,原先蹲在地上的立着盾牌的士卒立即端起大盾,将身边的袍泽护起来。

    总有运气不好的,也有盾牌位置没有架好的,有些箭矢总能从这些缝隙里钻进去,带走一条条的生命。

    这样的场景在这段壁垒前面无数次重复上演着,惨叫声、厮杀声、金石交接声不绝于耳。

    轒辒车是在第三波攻城的后半段被点燃的。

    那辆车已经来回跑了四趟,由于有防火与防砸设计,加之这辆车运气好,来回运送了不少秦军至壁垒下方。

    赵军壁垒上,一个什长模样的老兵探出垛口看了一眼那辆轒辒车的位置。

    紧接着三只陶瓮几乎同时被从垛口上推下来,砸在轒辒车的顶棚上。

    一支火把从垛口上扔下来。

    火把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在落进车顶油层的那一刻猛地炸开。橘红色的火从车顶上腾起来,不是烧,是炸。

    火焰膨胀的速度太快,沿着油流淌的轨迹往下烧,车顶在烧,车壁在烧,车轮在烧,车轴上积着油垢的榫头也在烧。

    一个先登卒从车尾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他的左半边身子烧着了,披膊上的铁甲片被火烧得发红,烙进肩膀的皮肉里。

    他爬出了大概十步远。然后一支箭矢从垛口上射下来,从他的后背钻进去,箭头穿透胸腔,从胸口正中冒出来。

    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就不动了,但火焰还在燃烧,直至躯体缩成一团焦黑的物质。

    偶有爬上墙头的秦军也会很快被赵军送走,他们人数太少了,形成不了压倒性的优势,徒劳无功。

    赵军这边也不是没有伤亡,秦人的驽兵厉害。

    “天下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这句话可不是吹牛,而是韩国先进的治铁业决定的,其主力弓弩“击刹弩”射程可达惊人的六百步。

    只不过这一切都随着韩国宜阳城被秦国攻占而结束,而秦人也顺势拥有了韩国先进的弓弩技术。

    秦人只是数量并不占优的驽兵攻击,已经形成了强大的远程火力网,对赵军城头上的所有,不管是活人还是死物,覆盖性攻击。

    没有盾牌的保护,赵军稍有冒头就会被击中,巨大的冲击力往往会连人带箭钉在夯土地面上。

    两方的指挥将领均是有些心疼起来。

    赵嘉是负责城墙上这部分的,他一言不发,只是命令补充人手和安顿伤员,清抬尸体。

    他已经习惯了,甚至麻木了,跟着廉颇的时候已经见怪不怪了。

    王龁这边疼得他脸上的疤痕都扭曲起来,好几万人啊,短短几个冲锋就没了。

    他回望了一下平静的白起,后者轻声说道:“继续,可以开始计划了。”

    王龁先是失望,听到后半句话时瞬间就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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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龁调动了二十万人,是在寅时动的。

    没有号角,没有钲鼓,大军的调动静默得像一条蛇在枯草底下游。

    二十万人的队列沿着丹水往北铺开了将近二十里。前队已经过了泫氏以北的河湾,后队的尾巴还拖在泫氏南面的河滩上。

    步卒走在内侧,靠着河岸,他们的铁甲上涂了泥,晨光还没出来,泥巴半干不干的,把甲片的光全吃掉了。

    轻装弩手走在外侧,贴着山脚,脚上绑着草绳编的鞋套,踩在碎石上声音很轻。辎重车走在最后面,车轮用破布裹了轮辋,碾过河滩的时候只发出闷闷的、被压住的声响。

    这么多人的调动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赵嘉把消息带回壁垒的时候,赵括正在吃早饭。饭是一碗粟米粥,上面搁了两条腌菜。

    他把碗放下了。

    “多少人?”

    “不下二十万。”赵嘉的嗓音是哑的,他跑的太急,喉咙里吸进去的风还没缓过来,“往北,过了泫氏河口,往长平关的方向去了。”

    说完的赵嘉有些兴奋,因为前几天赵括跟他说过这件事,秦人会往长平关方向移动,意图直接越过第二道防线,直接打第三道防线。

    赵嘉等人却是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

    他们认为秦军不会这么傻,把自己陷入死地。长平关城高墙厚,还有冯亭在那里守卫,两面夹击,这二十万秦军不就是被包围了吗。

    赵括当时笑了笑,说出了他的分析与布置,并要求他们顺势而为。

    三人惊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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