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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格式化

    样本是被动的、被观测的、被记录的。果壳组织收割清理队员的数据,是在采集样本。源点筛选人类,是在寻找“标准样本”。样本是会被归档的——变成数据,然后被存储,然后被遗忘。

    而变量是无法被预测、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归档的东西。变量是程序里的漏洞,是算法里的bug。变量是唯一能打破“格式化”的东西。

    她转过身,走回窝棚旁边。

    窝棚里有一个被压扁的背包,塞在睡袋和铁皮之间。她蹲下来,把背包拽出来。

    背包很旧,帆布材质,边角磨白了。拉链坏了,用一根绳子绑着。她解开绳子,打开背包。

    里面有一本笔记本。

    封面是黑色的,皮革材质,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纸板。她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魏玄,果壳组织,量子意识研究部。研究编号:SP-0017。”**

    后面是几行小字,记录着笔记本的启用日期——大湮灭历292年。那是十四年前。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大部分是公式和图表。量子力学的符号、神经科学的术语、污染等级的计算公式。陆沉看不懂那些科学内容,但她能看懂夹在公式之间的、用红笔写下的句子。

    **“源点不是设备,是生物。不是我们认知中的生物,而是一种高维存在。它在‘看’我们,就像我们在显微镜下‘看’细菌。”**

    **“污染是它的‘目光’。病倒不是因为它想害我们,而是因为它不理解我们的维度。就像我们不知道细菌有没有意识。”**

    **“格式化不是惩罚,是归档。它要把人类文明的数据保存下来,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果壳组织同意了。他们觉得人类已经没救了,不如用这种方式‘活着’。但他们不懂——数据不是活着。”**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褪色了,泛黄发脆,边角卷曲。但还能看清内容。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约三十岁,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实验台上有试管架、显微镜、一排排烧杯。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公式。

    她的脸——陆沉认得。

    母亲。

    陈琬。

    年轻时的母亲,比陆沉记忆中的样子更年轻、更有活力。她拿着一个试管,对着镜头微笑。不是对女儿微笑时那种温柔的、略带疲惫的笑,而是对世界微笑时那种自信的、张扬的、无所畏惧的笑。

    陆沉没有见过母亲这种笑。她记忆里的母亲总是安静的、疲惫的、眉头微蹙的。那是在父亲死后、独自抚养女儿的压力下形成的表情。

    但照片上的母亲是另一个人——一个研究员,一个科学家,一个主动走进果壳实验室、主动接触源点信号的人。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与墙上的笔记相同——魏玄写的。

    **“陈琬,实验编号001。第一次接触源点信号,无异常反应。标记为‘钥匙’。她是第一个。你不是唯一一个。”**

    陆沉把照片夹回笔记本,把笔记本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面写着“不要成为样本。要成为变量”的墙前。她伸出手,用手指沿着那些字迹的凹痕描了一遍。

    “魏玄。”她低声说,“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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