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管咋了？你两个弟弟都要上班，你天天在家里闲着，你又是家里老大，你不管谁管？非得叫他们回来你心里就舒服了？一家人非得计较这么多？做人难道真要这么自私？你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董明，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你说我自私？我这腿怎么瘸的你难道不知道？当年上完初中，家里负担重，你说供不了三个学生，说我是老大，所以就让我辍学打工去了。后来我在建筑工地摔断了腿，原本是能治好的，可你说家里的钱还要给弟弟交学费，我在家里就休息了半个月，你又催着我去工地打工，要不是你，我能变成瘸子吗？”
董明吼了一声，早已经泪如雨下，多年的委屈憋得他不吐不快，好半天才擦了眼泪，接着又苦笑道。
“即使这样，我也从没恨过你，我照样一瘸一拐的拼命打工赚钱，两个弟弟上学的钱是我赚的，你和我妈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也都是我赚的，后来老二结婚家里没钱，你说他找个媳妇不容易，让我帮帮他，我拿出所有积蓄，你还嫌少，又让我从外面借了2万。
老三要买房，当时我得了阑尾炎躺在医院等着做手术，你跑医院让我给老三添钱。
我不愿意，你骂我是个瘸子，骂我娶不到媳妇，留着钱有啥用，硬逼着我给老三拿了5万块，我连手术费都拿不出来，硬躺在医院疼了三天，最后还是找朋友借钱才做了手术！
后来我妈生病住院，你又说老二老三上班回不来，就因为我是瘸子，我是老大，我没出息，所以每次都活该我掏钱，活该我在医院陪护！
两个弟弟倒是有出息，可这些年他们做过什么？他们没给家里交过一分钱，没买过一件东西，逢年过节回来，是我在厨房做饭，吃的是我养的鸡，我种的菜。
临走你还拿着我的钱，偷偷塞给他们，你说我在农村花不了啥钱，说他们在城里生活压力大，可你关心过我吗？就因为我是老大，我就该死吗？
我养了全家15年，结果到头来你说我自私？你说我不是东西？”
董明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带着一丝哭腔。他在呐喊，但更像是在诉说心里埋藏的委屈。
这一席话让董立光哑口无言，想开口反驳，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抹不开面子，所以只能瞪着董明，最后扭过头去狠狠哼了一声。
老二老三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些尴尬，这时候董明好像下定了决心，要和整个家庭决裂了。
他将手上的催费单拍到桌上，朝老二老三喊了一声。
“妈的手续我办好了，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该替这个家庭分担责任了，从今天开始，家里的所有花销三人平摊，就从这张缴费单开始。”
“我去缴费。”
老二董强识趣地拿起缴费单，也没说摊费用的事，就想扭头出去，可董明又将他拦住了。
“先别着急，既然你们都回来了，那这一次咱们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苏先生已经替妈把过脉了，他说妈还有一个月时间，接下来咱们一人一天轮着来医院照顾。”
听了这话，老二老三都急了。对他们来说，拿几千块钱缴费无所谓，可这时间却是一天都耽搁不起。
“哥，你也知道我俩都在上班，这假不好请啊。要是一两天还凑合，可要天天往医院跑，单位肯定不答应。”
老二开了口，老三立马跟着附和道。
“是啊哥，咱们一家人干嘛分这么清楚呢？我们两个都要上班，就你在家闲着，你就替我们分担一下，要不我们给钱也行。”
这话好像又刺激到了董明，他颤抖地指着老三开口骂道。
“既然你要给钱，那就把以前的钱都给了，你结婚买房买车，加起来我给你添了有10万吧？上大学那会，四年学费再加生活费，算你10万不多吧？后来你岳母重病住院，你又找我借了2万，说是发了工资就给我，可现在都5年了，你给了吗？”
老三被骂的头都不敢抬，这时候董立光又开口指责起来。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干嘛？你是老大，你就应该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再说了，谁让你自己没出息的？你要是也能找个体面的单位上班，我还能天天将你留在家里？”
“我干的活确实不体面，可我挣的钱干净！”
董明情绪激动，还想再说几句，结果这时候门外的护士皱着眉头喊了一声。
“这里是医院，要吵回家吵去。”
这一下，大家都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老二叹了口气，拿着缴费单先出去缴费了。
害怕尴尬，苏云此刻烟也抽完了，扔掉烟头，接着顺楼梯往下走了一层，又绕了一圈，从另一头上来，回到了大伯的病房。
等到天黑的时候，苏云再过去抽烟，就见病房里只剩下了老二董强，目前来看，董明的反抗似乎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根据他推测，兄弟三人应该达成了一致，轮换着在医院照顾母亲。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二天早上，他和苏昊换班之后，刚想下楼开车回家，没想到，路过医院花坛的时候，又碰到了这兄弟三人。
董强和董浩的媳妇也来了，五个人围着董明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大哥，我知道你难，可我们更难呀。我们公司正在赶项目，我要天天往医院跑，那就得被开除啊。我老婆这情况你也知道，她是老师，她要来医院照顾妈，学校那一帮学生可咋办呀？”
“妈以前最疼你了，现在她就剩一个月时间了，你就好好陪陪妈呗，我们两家子确实抽不开身。要不这样吧，以后周六周日我们来医院，周一到周五你多担待点。”
“实在不行，我们多出点钱也行。”
……
两家人劝了半天，可董明却像石头一样，油盐不进，到最后，他有些不耐烦了，提高了嗓门开口喊道。
“我伺候了爸妈十几年，就让你们伺候一个月，你们也不愿意？就因为我是残废，我没本事，所以我就活该要守在医院？你们口口声声说没时间，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你们的妈呀！她现在就剩一个月时间了，你们还能见几次？等你们有时间了，她可就没时间了呀。”
这种家庭的纷争永远都吵不出结果，苏云只是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就回到了车上。
果然，他走之后，很快这兄弟三人也因为谈的不愉快，各自离开了。老二照顾了一晚上，今天应该轮老三了，可老三媳妇拦着不让，于是老大也撂挑子了走了。
老二和媳妇都要上班，取了车后直接上了高速，可刚沉默了几分钟，老二媳妇就忍不住坐在副驾驶抱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