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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死守东段

    号角声未停,东营区忙碌了起来。

    火把的光线下,黑压压的人影从帐篷里涌出来,盔甲碰撞的金属声连成一片。

    王震雄勒马停在营区中央空地,短促地下达命令:“张奎,你带五百人做游击增援,不编入固定防线,哪里吃紧你就往哪里补!”

    张奎眼睛一亮,他当了大半辈子的校尉,带兵打仗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东段城墙绵延上千步,敌人的进攻点随时在变,与其把人平均分散在各处,不如集中一支机动力量,哪里危急就扑向哪里。

    “都尉放心!”张奎猛地一拍胸脯,“老子这条命就豁在城头上了!”

    他转身吼道:“弟兄们,跟老子走!谁怂了,不用蛮子动手,老子先剁了他!”

    “王天放、刘三,你二人带两千人,守住东段尾端!那是城墙最矮的一截,也是敌军最容易突破的位置!给我死守!人在城在!”

    “末将领命!”

    “永清、永乐两府各领前段和中段,即刻出发!”

    王震雄分配完,目光在火光中沉了沉,声音压低了几分:“弟兄们,今晚是生死关。顶住了,天亮就是活路。顶不住——”

    他没说完,一拽缰绳,战马嘶鸣着冲进了夜色里。

    各队迅速拆分,黑压压的人群在火把映照下朝不同方向涌去。王天放和刘三并肩疾行,身后两千府兵的脚步声踩在冻硬的泥地上,沉闷如鼓。

    "天放兄"刘三嗓子有点干,"末段主攻点,这活儿……"

    "怕了?"

    "屁。"刘三啐了一口,"就是觉得都尉大人挺看得起咱们。"

    王天放没接话,登上城墙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身后跟上来的年轻府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前面冲来的,是被驱赶着的流民和老弱。他们衣衫褴褛,手里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有的只扛着根削尖的木棍,有的甚至赤手空拳。但他们的身后,是拓达骑兵明晃晃的弯刀——后退一步,立刻人头落地。

    “放箭!”

    城头上箭矢如雨,成片的流民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涌。护城河里已经被前几天的尸体填了大半,如今又有源源不断的人命堆叠上去,硬生生在河面上铺出了一条血肉之路。

    “娘的……”刘三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都在发抖,但脚步没停,跟着王天放冲到了城垛后面。

    先前换防顶上来的边军老卒已经打得筋疲力尽。一个满脸血污的百夫长看到援军上来,如释重负地吼了一声:“弟兄们来了!顶住!”

    “永安府接防!”王天放沉声下令,“弓箭手上前,长枪兵补位,刀盾手准备迎敌!”

    王天放的队伍迅速展开。这几天的血战已经把他们从新兵蛋子打磨成了真正的战士,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做什么。

    刘三带的队伍被安排在左翼最薄弱的位置。他刚站定,一个拓达兵就翻上了城头,满脸血污,嘴里嗷嗷叫着挥舞弯刀。刘三横刀一挡,顺势一脚将人踹了下去。

    “这他娘的是不要命了!”刘三骂道。

    确实是不要命了。

    城墙下方,火把照亮的范围里,拓达人驱赶着衣衫褴褛的流民填护城河。那些人被长矛从后面逼着往前,有的连武器都没有,就赤手空拳地扑上来,死了就变成垫脚石,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王天放见状,心下一沉,这是拿人命在铺路。

    “滚木!石头!往死里砸!”

    巨石从城头滚落,砸出一条条血路,但很快又被新的人潮填满。城墙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快和护城河齐平了。

    一个时辰后,攻势不减反增。

    先前那些流民和老弱消耗完了守军的远程器械和体力,现在真正的硬茬来了——拓达人的重甲步卒。

    “轰!”

    王天放接连挑翻三人,枪杆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色的冰壳。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是王天放此生经历过的最漫长的黑夜。

    拓达人似乎嗅到了城墙守军的变化,攻势愈发疯狂。重甲步卒一波接一波,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千户!左翼撑不住了!”一个百夫长满身是血地跑过来。

    王天放咬紧牙关,正要分兵增援,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阵暴烈的吼声——

    “让开让开!老子来了!”

    张奎带着五百人的增援队伍从马道杀了上来,手持一把朴刀,浑身上下像从血缸里捞出来的,却精神抖擞得像头老狼。

    “天放!你守住正面!左翼交给老子!”张奎吼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带人冲向左翼薄弱处。

    五百人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进敌人撕开的裂口里。张奎身先士卒,朴刀翻飞,将翻上城头的拓达兵逐个劈翻,身后的士兵嗷嗷叫着跟上,硬生生把已经动摇的防线重新稳住了。

    这便是游击增援的精髓——不在于人多,在于快、准、狠。哪里要崩,就在崩溃之前顶上去,不给敌人扩大缺口的机会。

    那一夜,张奎带着他的增援队在城墙上来回奔走了不下十趟。每一次都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每一次都把摇摇欲坠的防线重新钉死。

    刘三后来回忆说,那天晚上他好几次觉得自己要死了,下一刻就听见张校尉那把破锣嗓子在旁边响起来,然后一帮人呜嗷呜嗷地杀过来,把爬上城头的蛮子砍瓜切菜般剁了个干净。

    “那货简直跟不要命似的。”刘三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敬畏和后怕,“浑身的血,都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跟个杀神一样在城墙上窜来窜去。”

    ———

    回到拓达汗国中军大帐内,拓日天负手站在地图前,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

    帐外的喊杀声即便隔着数里之遥,依然隐约可闻,夹杂着城墙方向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拓日天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按照他的部署,拓拔勇率四万精锐发起冲锋,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以拓拔勇那头疯狼的性子,若是顺利破门,早该派人回报了。

    “来人!”拓日天猛地转身,沉声喝道。

    帐帘掀开,一名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将军!”

    “派快马去前线,问拓拔勇,城门拿下了没有!”

    “是!”

    亲卫领命飞奔而出。拓日天重新转向地图,手指按在城门的位置上,指尖微微发白。

    约莫两刻钟后,帐外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浑身沾满血污的传令兵滚鞍下马,踉跄着冲进大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前线急报!”

    拓日天目光如刀:“说!”

    传令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拓拔勇将军已率主力攻至城门处,护城河已被填平,撞车也顶了上去!但……但守军拼死抵抗,城门久攻不下!守军调了大批援军上城,箭矢如雨,我军伤亡惨重!拓拔勇将军说……说再给他半个时辰,定能破门!”

    “半个时辰?”拓日天眼中杀意暴涨,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酒碗摔在地上碎成齑粉,“老子没有半个时辰给他等!天亮之前攻不进去,等大梁的援军缓过劲来,再想破城就难如登天!”

    他大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夜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远处的城墙方向,火光映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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