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余小虹在外面玩了大半天,林薇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
才进家门,坐在客厅里的林维简对她说,「换了衣服,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林薇应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去,发现房门居然是开着的。
她推开门,见俞晚秋正用抹布擦拭着书桌。
「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的屋子我自己收拾。」
「你要是早点收拾,我就不用动手了。」
林薇冷哼着没有再拌嘴,人家毕竟干活了。
擦完了桌子,俞晚秋正要出去,林薇的眼神扫过桌子抽屉,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心里咯噔一下。
「站住!」
俞晚秋的身形一顿,转过身来。
「干嘛?」
林薇的大眼睛紧盯着她的脸,「你动我抽屉了?」
俞晚秋神色镇定。
「我动你抽屉干嘛。再说了,你抽屉里有什麽怕见人的?」
听着这话,林薇心里一沉,俞晚秋的话堵死了她接下来的话。
她的抽屉里有什麽怕见人的东西吗?
林薇的脑海中闪过那两张照片,出门时照片是夹在书里的,她应该没翻吧?
林薇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我的同意,以後别进我房间。」
俞晚秋就像听着小孩子无理取闹的要求,没答应,也没和她争辩,只是扭头出了房间0
「哼!」
林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她走到门边,确定俞晚秋离开了之後,把门锁上。
然後走到桌旁,打开抽屉,翻开那本《简·爱》。
两张照片仍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放在宿舍怕同学看到,放在家里怕老林和俞晚秋看到,她感觉自己现在像碰着一颗定时炸弹。
她拿起照片,两手捏住照片边缘,本打算撕了。
可在最後一刻,她终究是犹豫了。
她重新将照片夹进书里,再把书塞进枕头底下。
心想着,不行以後就随身带着吧。
在外玩了一天,浑身是汗,她洗过澡後换了衣服才来到客厅。
才坐下,就听父亲说道:「我给慧慧筹了2000美元,今天刚刚给她汇过去。」
「我都说过了,这种事你不用跟我说。」
林维简轻叹一声,「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些,但这事跟你有关系。」
他将那把没送出去的小提琴又摆了出来,迎上林薇疑惑的目光,开口道:「2000美元不是个小数目,那是我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前几年补发的工资。
顾岩不要这琴,说明他是个原则性极强的人。
本来这琴送给顾岩,我还犯愁应该怎麽补偿你。
现在既然他不收,就给你吧。」
听着这话,林薇心头再次烦躁起来。
「是林慧跟你要钱,我又没跟你要过钱。你不用觉得欠我什麽,我跟她不一样。」
林维简望向她,神色平静,林薇也渐渐冷静下来。
林维简缓缓开口,「薇薇,爸爸老了。」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那麽简单的一句话,林薇的鼻子却泛起了酸。
她忙将脸撇向另一侧。
林维简的声音继续说道:「慧慧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这次过去,我没什麽能帮她的了。
这把琴留给你,你应该会保存得很好。以後,你看到这把琴,就能想到爸爸。」
他说完这些,客厅里陷入沉默。
片刻後,林薇瓮声瓮气地说:「琴你自己留着吧。你要是说完了,我就回屋了。」
说完,她也不看父亲,径直走回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泪水夺眶而出。
童年的家庭变故让她始终对父亲抱有怨恨,可这一切,都在父亲那句「爸爸老了」的冲击下溃败了。
她终究做不到像林慧那样。
想到父亲那些如同交代遗言般的话,她从来没见过这样软弱无力的父亲;
想到被辜负的顾岩,和他为林慧吃的那些苦。
从小到大,林薇和林慧吵过无数次,但她从未觉得自己恨过。
可今天,她第一次学会了恨。
恨林慧的自私自利,恨她的无情无义,恨她不断地伤害自己在意的人。
良久,林薇擦乾了脸上的泪水,她翻出那本《简·爱》。
手里捏着那两张照片,她终於为它们选好了去处。
新的一周,新气象。
公司要开大会,会议内容是关於深化扩大改革的。
具体内容,这几天里私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公司旗下各实体单位都要进行体制改革,一场变第一分公司、二场变第二分公司————
一场修理车间单独拆分为第一修理厂,二场修理车间单独拆分为第二修理厂————
以此类推。
还有的是合并重组,比如将原有的八三汽车修理厂和大众公司合并为第四分公司,将原来的培训部改为培训中心,成立供销公司等举措。
顾岩主动找到刘永庆,提出要去替他开会。
刘永庆调侃道:「平时都得我逼着你去,这回怎麽这麽主动?」
「嗐,我这不寻思多听听领导讲话,以後也好进步进步嘛。」
顾岩的话,刘永庆半个字都不信,但有人替他开会,他乐得轻松,痛快地答应下来。
这天一大早,街边已经有卖早餐的小贩支上了摊子,热气腾腾。
一辆板车,生个炉子,两个大号蒸笼,再来两张摺叠桌和几张塑料凳,这就齐活了。
顾岩吃了一碗大米粥和六个肉包子,抹抹嘴,付了钱,直奔月坛北街。
今天开的是大会,各场、各公司来的头头脑脑有一百多人,其中有不少是顾岩认识的,自然少不了打招呼。
等开上了会,内容跟之前流传的几乎没什麽差别。
会议结束,顾岩找到三场场长魏传宝打探消息,「场长,咱公司今年的新车采购的怎麽样了?」
魏传宝问:「你问这个干什麽?」
他的态度有点奇怪,顾岩随口道:「就问问。」
「问问?」魏传宝一听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便敷衍道:「上面还没定呢。」
「瞧您这话说的,您不就是上面嘛,您就告诉我吧。」
魏传宝轻笑一声,挖苦道:「少给我戴高帽。你小子到底藏的什麽心思,最好给我从实招来。」
顾岩见状故作为难道:「那————我跟您说了,您可别往外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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