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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太有原则

    琴声还未展开,便戛然而止。

    林薇慌忙收弓停顿,指尖局促蜷缩在琴颈旁。

    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温了,抬眼看向顾岩,他急忙将视线瞥向一边。

    空气中,林薇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她鼓足勇气再度尝试,略显局促地调整手部姿势。

    弓弦摩擦拉出的依旧是乾涩刺耳的毛边杂音。

    林薇的耳尖都红了,她再度停下,内心满是懊恼。

    早知道就不显摆了。

    她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

    片刻後,整理好心情,她再度起奏。

    这次比之前有了些进步,本该缠绵柔顺的乐曲,却时而塌闷下沉,时而高音尖利漂移。

    每隔两三小节,总要错上一处音。

    顾岩不懂小提琴,但《梁祝》他是听过的。

    此刻他想到了某位表演艺术家的口头禅: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好不容易熬到一曲终了,林薇的额头已经挂满了细密的汗珠,连手心都是汗。

    整个人一放松下来,连呼吸都有些微喘。

    顾岩冷不丁鼓掌,「好!」

    她忍不住飞过去一个白眼,「你吓我一跳!挖苦我是吧?」

    「没有没有,拉得确实不错。」

    顾岩主打一个捧场,脸色认真。

    林薇盯着他看了两秒,才终於露出笑容,「我拉什麽样我自己知道。从小学毕业以後,我就没碰过小提琴了。」

    「为什麽不拉琴了?」顾岩问。

    「没为什麽,不想拉。」

    她的语气莫名其妙地多了两份烦躁。

    沉默片刻,林薇将小提琴放进琴盒,又不舍地看了一眼,说道:「好了,东西你也看了,收下吧。」

    「什麽意思?这琴送我?」

    顾岩面露惊讶。

    「对呀。」林薇将琴盒扣上。

    「为什麽?」

    「我爸知道你跟林慧的事了————」

    林薇将前几天回家和父亲的谈话简略讲了一遍。

    「我爸说,这件事是林慧亏欠你。

    这把小提琴是他身边最值钱的物件了,当年花了六百多美元————」

    她特意解释一句,「本来这琴要换成钱给你,可能更好一点,但他实在舍不得,这琴————陪了他快四十年。当然,他也明白,这对你来说不是钱的事。」

    顾岩沉默一阵。

    「琴你拿回去吧。」他语气坚定。

    林薇不解地看着他。

    「你爸是你爸,林慧是林慧,我跟她的事已经翻篇儿了。」

    「翻篇儿是你跟她之间的事,你可以当做这是老头子为了自己心安。

    林慧做出这种事,是他的教育失败。」

    顾岩摇摇头,态度没有丝毫变化,「你要是送我几条烟,我可能就要了。这琴,太贵重了,真不行。」

    两人的态度都很坚定,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後顾岩选了个折中的办法。

    「我看你对这琴挺喜欢的。这样吧,琴我就当是收下了,现在我再转送给你。怎麽样?

    「」

    「不怎麽样。」林薇瞪着大眼睛,「馊主意,你想让我被老林骂死是吧?」

    「你还怕他骂?」

    林薇不说话了,脸颊嘟起,视线锁定顾岩,仿佛在施展什麽精神攻击。

    僵持一阵,她无奈地说:「你要不收,我只能带回去了。」

    顾岩颔首,「好。」

    「你们俩倒是会做好人,闹了半天,全在遛我!」林薇抱怨道。

    「别叫了,中午请你吃饭。」

    林薇又不说话了,这个提议深合她心。

    没办法,她这人就是吃人嘴短,太有原则了。

    「吃什麽?」

    「你定。」

    林薇更开心了,不知不觉眉眼弯弯。

    这会儿才九点多,距离午饭时间尚早。

    想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合适,顾岩提议道:「要不去动物园逛逛吧?」

    他家出门向北,不到三百米就是燕京动物园。

    「去什麽动物园,你当我三岁小孩啊!」林薇闻言不由得一脸嫌弃。

    十分钟後,林薇站在动物园风格独特的砖雕大门前,手里捏着门票,仍在碎碎叨叨地嫌弃。

    「大夏天的,逛什麽动物园啊!你怎麽想的?」

    「这周围也没溜达的地方,那不逛了?」

    「不行,票都买了。」

    钱都花了,不逛是不可能的。

    燕京动物园,在晚清时叫万牲园,是在原有的乐善园、继园、广善寺、惠安寺的基础上改建而成,本意是为了开通风气,振兴农业。

    建国後由政府接管,改名为燕京动物园。

    周日上午,动物园门口人气很旺,多是带着孩子来的家长。

    对生长在燕京的人们来说,动物园几乎是每个人的童年回忆。

    除了游客,门口还有个铁皮汽水摊和两个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小贩。

    林薇正要进园,却被顾岩拉住。

    「老板,两瓶北冰洋!」他说着递出钱。

    然後和林薇一人握着一瓶汽水,走进动物园。

    眼下还未入伏,不到十点,日头却已毒辣得厉害。

    一进园内,入园的林荫道浓密蔽日,一下子凉快了不少。

    再喝着汽水,逛起来倒多了几分惬意。

    林薇的眼神在人群中扫视,发现来的要麽是一家人,要麽是看起来正热恋的小青年,她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她和顾岩跟随着游人的大部队,走走停停。

    前面的孩童们蹦蹦跳跳,手里举着糖人、冰棒,不时便会被园内的各种动物逗得发出尖叫或欢笑。

    走到熊山,下沉式的露天馆舍分东西,西面是黑熊馆、东面是白熊馆。

    有人往馆内扔食物,两只黑熊一边作揖,一边捡东西吃,不亦乐乎。

    孩子们叫成一片。

    林薇心中突然涌上些惆怅和羡慕,她再也无法像那些孩子一样单纯快乐。

    「在想什麽?」

    顾岩发现她的眼神。

    「还是小孩子简单。」

    她低声说,声音从未有过的柔软。

    顾岩看看前面的孩子们,说:「你小时候来的时候不也这样?人,都会长大的。」

    林薇并没有回应他,站在水禽湖旁,她眼神怔怔地望着湖面正泛波戏水的天鹅和野鸭。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盛夏。

    同样是走在动物园的林荫道上,她用小小的手,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在他们之间荡秋千。

    那天,她拥有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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