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墙瓷瓶呼吸后的第三天,新客人来了。门被推开的时候,苏婉在擦柜台。我坐在窗边,看着后院的白茉莉——叶子绿得发亮。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闻了闻,抿了一口。“好茶。普洱。”
“您懂茶?”
“不懂。但我妻子懂。她以前常泡给我喝。”
“您妻子呢?”
“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她不相信我了。我骗过她。很多次。她忍了很多年,最后忍不了了。我想让她重新相信我。”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她重新信任我。”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几乎发黑:
【代价:对“谎言”的记忆。永久忘记自己说过什么谎。】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谎言”的记忆。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他会忘记自己骗过妻子什么。妻子会重新信任他,但他不记得自己错在哪。他可能会再骗,因为不记得骗人是错的。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苏婉看了我一眼。她的意思是:你来决定。
“——永久忘记自己说过的谎。您不记得骗过她什么。”
他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错在哪?”
“您不知道。您只会觉得‘她信我了’。”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反思’的能力。”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妻子……”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说实话。把以前骗她的,一件一件说出来。说一百件。说到她听。”
“她会更生气。”
“会。但生气了,才会知道您改了。”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您说了,她就听见了。听见了,心里就松了。”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您说过谎吗?”
“说过。”
“对谁?”
“对自己。说‘我没事’。其实有事。”
“您改了吗?”
“改了。说‘我有事’。有人听。”
他看向苏婉。
中年男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中年***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握住我的手。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他会改的’。”
“对。他会改的。”
“你改过吗?”
“改过。从‘我不需要人’改成‘我需要你’。”
“现在呢?”
“现在需要。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