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立国二十五年，天下太平，皇权稳定。
中原、云贵、辽东尽数平定，北元残余也被蓝玉给灭了。
现在的大明朝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内部爆发着无限的活力，一个大一号的大宋王朝。
不过，在某些方面，他虽然大，虽然军事实力远远超过大宋，但，就在海洋贸易这一方面，就像是一个小孩子面对成年人一般。
朱元璋推行严苛海禁，民间寸板不许下海，仅保留官方朝贡渠道对接海外诸国。
海上不存在大宋那种民间自由贸易，海外各国与大明的关系完全依靠“朝贡体系”维系，同时沿海仍有倭寇、前朝海上残余作乱，海外各方势力强弱分明，
首先第一股就是倭本浪人，这个时期正是倭本南北战争时期，内战几十年产生大量无主武士、浪人，无土地生计，成群结队渡海劫掠大明、高丽沿海，就是明初核心祸患倭寇……
第二股是方国珍、张士诚残余部众，输给大明朝后逃入海岛，勾结沿海百姓、南洋番商走私铁器、丝绸，盘踞舟山、澎湖诸多荒岛，躲避官府围剿，私下和南洋各国通商，来壮大自己，当然，这波人现在可没有反攻大明的打算……
第三股就是两广、福建百姓因海禁无生计，私自渡海定居三佛齐、爪哇，形成聚居社群，自成武装，游离在大明朝与南洋各国之间……
洪武二十五年的陈祖义，依旧在广东沿海生活，只是沿海海禁严苛、谋生艰难，心中已经有逃亡海外的念头，还没有组建海盗船队，更没有盘踞马六甲海峡，成为名副其实的华人海盗王……
不过，朱雄英也清楚，这个时间段，陈祖义已经开始搞起偷渡，在海外投机倒把的事情来了。
而此时旧港南洋最有分量的华人首领是梁道明。
元末明初天下大乱，梁道明带领数千闽广流民占据旧港，自立势力，洪武初年主动遣使入南京朝贡，接受朱元璋册封，是大明朝廷认可的南洋华人首领，和劫掠商旅的海盗完全不同……
梁道明晚年归国之后，陈祖义才会趁机吞并旧港势力，发展成万人海盗集团……
洪武二十五年大明朝沿海设置卫所，比较出名的就是威海卫、宁波卫、泉州卫等，配备近海哨船，仅负责海岸巡逻、剿灭倭寇，这些水师卫所中，并无大型远洋战舰，无远洋水师……
而后，全面海禁，禁止民间造船下海，仅各国官方贡船凭文书入港交易，民间海上商贸彻底断绝，和两宋开放海贸形成巨大反差……
大明的开国天子朱元璋不谋求海外扩张，也不想要海外的利益，他视海外诸国为“荒蛮无用之地”，对外只求藩属臣服、沿海无海盗侵扰，没有远洋开拓的谋划。
当然，对于此时的朱雄英来说。
需要他尽力做的工作，就是自己皇爷爷的工作。
不说在洪武年大明朝就能弯道超车，在大海上扬帆起航，但，也需要做些准备了……
永乐年间，四叔朱棣能搞出无敌舰队，出去装叉。
朱雄英相信，自己也能在父亲在位时，搞出更大号的无敌舰队，出去抢地盘。
对于这个他是有着绝对信心的。
当然，这个时期大明朝的周边，说白了，也确实没什么像样的对手，甚至，这个球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
远在万里之外的欧罗巴大陆，文艺复兴还只是局部的小思想，海船尚不能远航至西洋，距离扬帆闯入南洋，尚有漫长岁月……
朱雄英带着三个弟弟在龙江造船厂的码头上转了一圈。
江风从辽阔的水面上毫无阻碍地吹过来，把几个人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朱允熥扒着码头边的木栏杆，伸长脖子数江面上停泊的福船，数到第四艘的时候舌头打了结，干脆不数了，回头冲朱高炽嚷嚷：“三哥，你说这么大的船，得用多少木头？一棵树够不够？”
朱高炽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了句：“一棵树？一棵树连根桅杆都不够。你回头问问大本堂的先生，别问我，我怕你听不懂。”
朱允炆站在朱雄英身旁，目光落在最近的一艘福船上，那艘船刚下水不久，船身的桐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甲板上的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检缝收尾。
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大哥，这些船都是用来打仗的吗？”
朱雄英也看着那艘船，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不只是打仗。将来有一天，这些船要载着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也要把很远很远地方的东西，带回大明来。”
朱允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朱允熥从栏杆上跳下来，插嘴问道：“很远很远是多远？比凤阳还远？”
朱高炽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凤阳算什么远，咱上回从凤阳回来坐了两天马车就到了。大哥说的远，是坐船都要好几个月的那种远。”
朱允熥瞪大了眼睛，显然无法想象坐船好几个月是什么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从应天到凤阳已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朱雄英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带着他们在码头上走了一圈，又进了旁边的木作作坊看了看正在阴干的船板，便示意回宫……
马车驶离龙江船厂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车队沿着江边的官道往应天城的方向走，起初还能听见江涛拍岸的声音，渐渐地便被车轮碾过夯土路面的辘辘声取代。
朱允熥折腾了大半天，一上车就靠在车厢壁上睡着了，朱高炽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从船厂带回来的一本船图册子，借着车厢里微弱的油灯光看得津津有味，圆脸上难得地没有出汗，大概是江边的晚风比城里凉快些。
朱允炆没有看书，也没有睡觉，只是安静地坐在车窗边，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窗外逐渐沉入暮色的田野和村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队入了应天城门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回到皇宫的时候，已是戌时。
朱雄英却没有回东宫，而是独自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奉天殿里还亮着灯，透出来的烛光在青石台阶上铺了一道狭长的光带。值夜的太监看见太孙殿下过来，赶忙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把殿门推开。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面前还摊着几份奏疏，右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浓茶，他听见脚步声，从奏疏上抬起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