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的疑惑没有消减。
嬴政已经不再说话。
韩硕也没想过,从嬴政嘴里说出来的,会是另外一个版本。
包间外面。
那周氏人仿佛和吕氏的年轻人杠上了。
价格也在一路高涨。
“八十万。”
“九十万。”
“一百万钱!”
当吕氏的那名年轻人喊出这个价格的时候。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一匹退役战马,还是受伤的。
哪怕是蒙恬的亲骑,它的价格也不至于此。
一百万钱,这是一个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价格。
就连台上的吕雉也惊讶的捂住了小嘴。
前排的那些将士们的眼睛在二人身上不断流转。
脖子都快酸了。
中间的商贾们则是张着嘴,跟身边熟悉的人小声说着什么。
最后面的百姓已经不作声了。
他们看看台上的赤云,又看看那两位竞价的大佬。
甚至不敢发出什么议论来了。
到这种时候,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只剩下二人暗中较劲的余波在慢慢扩散。
“吕家人……”周氏人突然开口,并没有报价,而是盯上了那名年轻人。
“现在还能拿的出这么多钱?”
显然,他早已经看穿了那年轻人的身份来历。
这句话,不仅是在质疑吕氏的资金储备,更是直言不讳的揭开了吕氏的伤疤。
那年轻人抬眼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一百五十万钱。”
“哗!~”
这一次报价,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不是,还有自己抬自己价的?
那人报完价,目光重新落回到周氏人的脸上。
那淡淡的表情,就像是在反击他一样。
周氏人的笑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抽了一抽。
你不是问我拿不拿得出吗?
我拿的出,而且还远远不到我的极限。
你呢?跟不跟?
周氏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能出如此高价,一方面是家底子丰厚,能支持他这么干。
另一方面,他有意进军咸阳商圈。
如此高调,也是为了给自己打开知名度,同时给咸阳本地商贾们一个下马威。
却没想到,最后关头出来一个吕氏后人。
他慢慢皱起眉头,心中默默盘算着。
这吕氏后人自吕不韦死后就销声匿迹。
有人说家族四散,逃难去了。
至于具体情况,他不是很清楚。
可今天看来,吕氏并没有散。
而且不仅没散,手里积累的财富,好像更甚。
想到这里,周氏人眼珠子一转,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他朝着那年轻人拱了拱手:“吕氏族人底蕴丰厚,周某人自愧不如。”
听到他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心里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是结束了。
那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往上垒,也太吓人了。
那吕氏的年轻人回了一个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本以为这场战斗已经结束,却没想到,那周氏人又开口了:“呵呵……”
一声淡到极致的笑,却让那年轻人皱起了眉头。
“吕氏经历重创,还能有如此底蕴,周某佩服,就是不知道带着这么多钱,在咸阳是做买卖呀,还是打算做点别的什么。”
“哦,纯粹是周某人好奇罢了。”
周氏人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
坐在包间内的韩硕听出了这人的险恶用心。
话说的很客气,可是那层意思压根就没藏。
吕不韦当年“做生意”,换来了一个相国。
现在吕氏的人出来,花了这么多钱,是不是也想换点什么?
这话一出,那年轻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死死的瞪着周氏人。
这句话,简直就是在往他吕氏族人的脖子套上一根上吊绳。
只是他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什么。
有些话,不能说,说出来了,就不好收场了。
周氏人显然知道这一点,看到那年轻人变了的脸色笑了笑。
“技不如人呐,周某人也见识到了这咸阳城的民风,当真人杰地灵,既然买不到心头好,那就先行告辞了。”
周氏人说完,竟然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拍卖场。
连之后的认购资格都没有了想法。
吕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周老板慢走,咸阳城的大门从来不关,欢迎周老板下次再来。”
她这话算是在找回面子。
你周氏上来就对着整个咸阳商贾开炮。
整出一副财大气粗下山虎那套。
这些商贾可都是公子手里商会的人呐。
你来,我们欢迎,做生意嘛。
但是你得讲规矩。
输得起也放得下。
在商言商。
拿吕氏的旧事来做文章,那就是不地道。
“一百五十万钱,还有没有加的?”
说完那句话,吕雉立刻转过话头,微笑着看向下面的席位。
那周氏人脚步一顿,然后大步离开。
所有人的心神再一次被拽回到拍卖本身上来。
仿佛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一样。
“呵呵,你手下这小娘子的嘴,可是不饶人呐。”
嬴政坐在包间里面,笑着摇了摇头。
那周氏人最后说的话,其实就说给皇帝听的。
他嬴政如何听不出来。
想拿他当枪使?
真是不知所谓。
吕雉的话落下,场下是一片寂静。
开玩笑了不是,一百五十万钱了已经,谁还能加?
吕雉也明白,不过是惯例询价而已。
过了一小会,吕雉看向那年轻人:“即无人加价,恭喜吕老板了,以一百五十万钱,购得赤云。”
“还希望吕老板,能尽心对待,免得辜负了蒙恬将军的一片心意。”
“那是自然,吕某人对蒙将军亦是神往已久。”
那名年轻人连忙站起身,冲着前面拱了拱手。
姿态和表情和刚才对峙周氏人时完全不一样。
锐气已经收了个干净,姿态也放的很低。
“能有幸购得蒙将军亲骑亦是吕氏的荣幸。”
“吕氏是大秦的人,能为大秦奉献出自己的一分薄力,已是幸事。”
坐在包间里的韩硕听到这番话,心里一激灵。
终于明白了这吕家人到底在干什么了。
又为什么会自称咸阳吕氏了。
他们这是在给自己买一条和皇帝“和解”的路。
想要把时刻悬在“吕不韦后人”这名号上那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给摘掉。
他悄悄看了一眼嬴政,依旧是看不出表情。
“老爹这性格,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
“事后找人去查一查吕氏这些年的事。”
“啊?”
不会吧,真要赶尽杀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