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跟在滚油里泼入一盆冷水有什么区别。
刚才还在为淳于越被罢黜而噤声的群臣,再也坐不住了。
不少大臣站起身来,对着韩硕就开始嚷嚷。
你造纸,说是为了天下人有书读。
行,你造就造了。
你要校勘抄录内容。
也可以,有那群博士在前面顶着,你抄录就抄录了。
现在呢?
你特么要焚书?
你这是越来越过分了啊。
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把这满朝堂的大臣们都给换了?
这已经不是知识传承单一方面的事了。
这是涉及到大家立足之本的大事了。
他们当然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焚书自绝于圣贤之道,必遭天谴啊!”
作为儒家门生,博士列首,伏胜不得不站出来。
哪怕他知道在韩硕这小子手上可能占不了多少便宜。
但是他得站出来。
开玩笑,今天你焚书,明天你是不是就要坑儒了?
自己都要被坑了,那还能忍得住吗?
“是啊陛下!”
“伏胜博士说的在理啊!”
“陛下,天下士子必会寒心,六国故地恐生变啊!”
一时间,整个大殿像是炸开了锅,反对声一浪高过一浪。
除了那些博士外,很多大臣都在持反对意见。
就连坐在御座上的嬴政也很诧异。
他没想到,韩硕竟然会提出一个这么绝的建议来。
当然了,他很了解韩硕,他知道这小子干的每一件事,最终受益的都会是大秦,而非他个人。
那么这就有意思了。
焚书,烧什么书?烧谁的书?
这是他比较关心的点。
而满朝堂之上,表情最精彩还不是皇帝和那些反对的大臣们。
表情最精彩的,当属李斯。
焚书令,这三个字和具体的章法,其实早在之前朝堂上有人提出恢复分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雏形。
而这个雏形,正是历史上真正焚书坑儒的起点。
而焚书令,也是李斯提出并且包办的。
现在听到韩硕竟然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李斯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更多的,则是一种惺惺相惜,冥冥中有默契的感觉。
以前看这小子不顺眼,现在怎么看,怎么顺眼。
“你说焚书,这全天下的书,都要烧了吗?”
嬴政终于开口了,但不是质疑,也不是斥责,反倒是好奇。
“陛下不可!”
“万万不可啊陛下,公子硕此举,无异于欺师灭祖啊!”
众人察觉到嬴政语气里的变化,心中大惊。
皇帝难道就不明白,这样的举动会造成多大的震动吗?
先不说天下士子了,就那些对大秦心怀不满的六国遗族们,要是知道大秦要烧毁他们的传承典籍。
那本来不想反秦的,都得反了。
这不是把大秦往火坑里推嘛!
到时候大秦一乱,他们这些人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嘛?
“朝堂之上本就是集思广益,畅所欲言,怎么,诸位觉得,你们的想法才是重要的,别人的就不是了吗?”
李斯这个时候站出来了。
他现在可太特么喜欢韩硕了。
必须站出来为这小子发声。
烧!必须得烧!
那些乱臣贼子,仗着那些旧国典籍不断煽动当地百姓。
大秦和皇帝在他们嘴里,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他李斯怎么可能不支持呢?
就算韩硕现在不提出来,按照真实历史发展,他李斯也会提出来并坚决执行。
“李相!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过啊!”
“是啊李相,你不要被公子硕的话给煽动了啊。”
“李相,万万不可啊,那些六国遗族就等着送上门的借口来反秦呢。”
“就是啊,到时候大秦各地战火四起,那可如何是好啊?”
哪怕是李斯出面,群臣们依然不可能松这个口的。
没办法,这事儿真的太大了。
做的也太绝了。
“诸位。”韩硕突然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你们是否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韩硕微微一笑:“有反秦之心的人,不会因为没有烧他们的书就不反了。”
“相反的,没有反秦之心的,哪怕你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反。”
“这个道理,难道你们不明白吗?”
韩硕说完,朝堂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不少大臣们皱着眉头在细细咀嚼韩硕的这句话。
这么一听,好像还真没毛病。
以前的他们,总是只考虑这么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可是却没有深究过,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情况下,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现在经过韩硕这么一说,他们好像有一种参透了事物本质的明悟。
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习惯于“应然”“教条”的思维方式。
韩硕这是突然进行了一次思维迁跃,推向了“实然”和“条件”。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会有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因为他们是第一次被引导,去思考事物运行的底层逻辑。
而不是单单只看后果,后果不是凭空而来,是“人”与“境”碰撞出来的。
本质上是从“立场判断”转向“条件分析”。
这是一个全新的思维领域。
当然了,这也跟时代的发展和局限性有关。
并不是说他们不聪明,不会思考。
这是另外一种论点……哲学论。
对于韩硕的说法,众人倒是没有反驳,因为越琢磨越觉得韩硕说的没错。
可是,这也不能成为焚书的理由啊。
这不是加剧了他们反秦的决心嘛。
“焚书,并不是全都烧了,而是有选择的烧,有计划的烧,先烧带动后烧,不是单纯的烧,而是焚旧立新。”
众人:……
好家伙,怎么满满一股子体制味呢?
不过韩硕最后那“焚旧立新”倒是提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这个焚旧,怎么个旧法?立新,又立的谁的新?
“诸位也知道,我和扶苏将要创建一所新学堂,而这个新学堂所教导的东西,不再只是君子六艺和圣贤之道。”
“而是包罗万象,只要你想学的,都能学!”
“有教无类,不止是指学生,也可以指知识。”
“切,难道还要在里面学怎么种地不成?”
伏胜冷哼一声,包罗万象,口气还真大。
韩硕看着伏胜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伏胜博士要是想学拉屎,我都能专门找个礼仪老师手把手教你。”
“你……”
骂我年纪大兜不住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