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徐树铮那条丧家之犬,是真的和你一条心,真的尽心尽力帮你除掉我吧?”
听到这话,杨宇霆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用你那颗被称为奉系最强智囊的脑袋,好好想一想!”
林启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黄钟大吕在书房内回荡:“那张两万美金的本票,为什么会完好无损地留在李龙身上?为什么会那么巧,被冯焕章给搜出来?!”
“我相信,以你杨宇霆的谨慎,在交钱的时候,一定千叮咛万嘱咐过徐树铮,让他务必去银行把本票换成无法追查线索的现钞,然后再去买凶杀人,对吧?”
杨宇霆下意识点了点头,忘记这一点头承认本票是他给的。
因为行事谨慎是他一贯作风。
“这就对了!”
林启冷厉逼问:“徐树铮是什么人?那可是当年跟着段合肥呼风唤雨的皖系第一谋士!是大名鼎鼎的小扇子!他这种心思缜密、绝顶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犯下留下铁证这种低级,堪称愚蠢的错误?!”
“你仔细想想,他这么做究竟说明了什么?!”
林启的这番剖析,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杨宇霆脑中迷雾。
顺着林启指出的这条清晰逻辑线,杨宇霆那颗原本就聪明的脑袋,几乎一瞬间明白过来。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毛骨悚然的答案,在脑中浮现!
“又铮……他……他没有换现钞……”
杨宇霆颤抖着嘴唇,喃喃自语,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他是故意的……故意把那张奉天银行密押的本票,留给冯焕章……”
“没错!”
林启打了个响指,冷酷给出最终结论:“徐树铮明面上是拿了你的钱,帮着你买凶杀我,好让西北军和大本营火拼,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徐树铮是在给你,给你们整个奉系下套!”
“他是故意留下那张本票当证据!目的是要彻底挑起奉系和西北军之间的全面战争!他徐树铮,还有苟延残喘的皖系余孽,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就是要借着我遇刺这件事,让京津大地、让整个北方大乱!只有你们直、奉、西北三家打得两败俱伤,他皖系,才能在废墟中找到东山再起的机会!”
“杨宇霆,你自诩聪明一世。到头来,不过是被徐树铮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一颗棋子!一个帮他皖系复辟买单的冤大头罢了!”
杀人诛心!
林启的这番话,犹如万箭穿心,将杨宇霆所有骄傲、所有算计、所有野心,瞬间击得粉碎!
遭遇最信任盟友恶毒背叛的他,仿佛被抽干了最后力气。
杨宇霆颓然瘫软在椅子上,双目空洞,满脸死灰。
他败了,败得体无完肤。
不仅败给了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犹如神明般算无遗策的林启。
更可悲的是,还败给了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徐树铮。
这种智商上的碾压,和遭到背叛得剧痛,让杨宇霆丧失演戏的兴趣。
看着杨宇霆这副生不如死得惨状,一直憋着一肚子火得张汉卿,心里涌起无法言喻的痛快。
“哼!自作聪明的老东西,现在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吧?”
张汉卿心中冷笑一声,想再开口讥讽几句,出一出心中恶气。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沉重敲门声。
“进!”
张汉卿眉头一皱。
老谭推门而入,他大步走到张汉卿身边,脸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军团长!林博士!刚刚接到的情报!”
老谭看了眼瘫在椅子上的杨宇霆,大声道:“一切,不出林博士所料!二十分钟前,西北军携带重武器,直扑日租界花园街三十六号!”
“双方发生短暂但激烈的交火!杨总参留在洋楼里的那些人,因为寡不敌众,已经全部遇害!现在,西北军正在租界里疯狂搜捕杨总参下落!”
老谭的话,成了压死骆驼最后一根稻草。
听到自己的隐秘据点被端,卫队全军覆没,杨宇霆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瞬间荡然无存。
他知道,林启所说一切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
徐树铮真的出卖了他!
冯焕章真的拿到了铁证,并且已经在疯狂得报复中!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接电话,如果自己还在那栋洋楼里……
那现在,恐怕已经被西北军活捉,成为冯焕章的阶下之囚。
看着杨宇霆崩溃,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哆嗦的表情。
林启知道,火候到了。
这头桀骜不驯的奉系孤狼,此刻已经被打断脊梁骨,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林启收起嘴角冷笑,表情瞬间变得冷酷:
“杨宇霆!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整个天津卫,已经没有一块地方能容得下你!冯焕章的人随时都会找到这里!”
“你如果还想活命,如果还想保住你奉军总参议位子!现在,立刻站起来!跟我和汉卿走!火速离开天津,连夜回北平!”
“只有待在老帅身边,你才有一线生机!懂吗?!”
此刻的杨宇霆,大脑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求生欲望驱使下,如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下意识连连点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懂……我懂……都听你的……林启……都听你的……”
林启转过头,对着张汉卿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着一个明的信号,时机已到,收网!
“走!”
张汉卿低喝一声,一把抓起沙发上大衣。
俩人毫不拖泥带水,火速冲下楼。
杨宇霆亦步亦趋跟在林启和张汉卿身后,脚步踉跄,狼狈不堪,没有了半分来时高高在上总参议得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