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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她不敢再来一次了

    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有个笃定的剧本。

    靳南是个花孔雀,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那天温子衿亲眼看见他和别人纠缠不清,所以她潇洒转身,头也不回。

    她以为自己走得干脆,对他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斗嘴的对象,转头就能风生水起,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温子衿以为,被困在那段遗憾里走不出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甚至暗暗较劲了六年,拼命拿奖、拼命往上爬。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重逢时,能云淡风轻地告诉他:你看,没有你,我过得更好。

    可现在,这个男人站在路灯下,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他找过她。

    找了很久。

    “……你骗人。”

    温子衿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你那时候明明……”

    “明明什么?”

    靳南看着她,目光沉静,“明明跟别人不清不楚?”

    温子衿咬住唇,没说话。

    靳南沉默了几秒,没有急着解释。

    只是伸手替她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拢了拢,指尖擦过她的耳侧,一触即离。

    “温子衿。”他低声说,“你连问都没问过我一句。”

    风吹过来,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

    上车之后,黑色迈巴赫驶入夜色。

    车里安静得出奇。

    温子衿侧着头,看向窗外。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京市的夜晚还是和六年前一样热闹。

    烧烤摊的烟火气、晚归行人的说笑声,隔着玻璃模模糊糊地透进来。

    她盯着那些街景,看得格外认真,实际上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温子衿抿着唇,打定主意:今晚她绝不先开口。

    开口就容易聊到过去,聊到过去就容易出事。

    她今晚已经被这个男人搅得心态崩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得省着点用。

    靳南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也没说话。

    红灯。

    车子缓缓停下。

    就在温子衿以为这场沉默会一直持续到下车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开口了。

    “巴黎冬天冷吗?”

    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晚吃了什么。

    温子衿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还行吧,湿冷,比京市难熬。”

    “住的地方有暖气吗?”

    “有啊。”

    她顿了顿,“就是老房子,时灵时不灵的,脾气比你还大。”

    靳南嘴角动了一下,没接她的茬,又问:“一个人住?”

    “嗯。”

    “学校离得远吗?”

    “坐地铁四十分钟。”

    温子衿语气轻快。

    “法国地铁你知道的,三天两头罢工,罢工的时候我就扛着器材走过去,就当健身了。你看我这胳膊。”

    她还象征性地抬了抬胳膊,“练出来的,一拳能打你三个。”

    温子衿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趣事。

    没说第一年冬天暖气坏了一整个礼拜,她裹着两床被子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爬起来去药店。

    法语说不利索,比划了半天才买到退烧药。

    没说有次拍夜景,在街角被人抢了包,相机没丢。

    是她死死抱在怀里没撒手,胳膊上被拽出好长一道淤青。

    没说自己第一次作品被导师批得一无是处,在塞纳河边坐到半夜,最后自己骂了自己一句“矫情”,回去熬了三个通宵重拍。

    这些她都没说。

    说了也没什么用。

    她温子衿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同情,尤其是靳南的。

    “就这些?”靳南问。

    “不然呢?”

    温子衿耸耸肩,“吃吃喝喝,拍拍照,拿拿奖,顺便被法国帅哥追一追,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最后一句,她故意加重了语气。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

    靳南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嗯”了一声。

    “挺好。”

    就两个字,再没下文。

    温子衿偷偷用余光瞥他。

    男人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看不出情绪。

    她心里莫名有点堵,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只好继续扭头看窗外,假装那家关了门的五金店很值得欣赏。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温子衿如蒙大赦,长舒一口气。

    “谢谢靳总今晚的布列松,还有顺风车。”

    她语气客客气气,一副标准打工人对老板的恭敬,“加班费记得按时打,三倍,别想赖账。”

    说完,她低头去解安全带。

    咔哒一声,卡扣弹开的瞬间,车厢里的光线忽然暗了暗。

    温子衿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靳南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那双平日里总是欠揍又轻佻的凤眼,此刻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玩笑,没有挑衅。

    只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沉得化不开的东西。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

    温子衿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砰砰砰地狂跳,吵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对靳南的东西,根本没有熄灭。

    它只是被她用六年时间一层一层埋起来,压得严严实实,假装它不存在。

    可只要再这样见下去,再这样被他搅和下去,它会烧起来的。

    然后呢?再沉进去一次?再赌一次?

    万一又输了呢?

    上一次,自己花了六年才爬出来。

    她不敢再来一次了。

    就在靳南的唇离她只剩一寸的时候,温子衿猛地抬手,一巴掌糊在了他脸上。

    准确地说,是整只手掌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像在捂一只要叫唤的鸭子。

    靳南:“……”

    温子衿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开口:“靳总,我友情提醒您一下。”

    “您今晚在宴会上,吃了两块蒜香牛排。”

    靳南的眼睛在她手掌上方缓缓眯了起来。

    “我当时就站旁边,亲眼看着的。”

    温子衿面不改色,“您现在这个距离,我建议咱们保持一下,对彼此的嗅觉都比较友好。”

    “……”

    靳南被她捂着嘴,闷声闷气地开口:“温子衿。”

    “还有。”

    她打断他,“合同第七条,配合甲方拍摄需求。我仔细想了想,这里面好像不包括配合甲方耍流氓。”

    “这个服务要另外加钱。”

    “而且我不接。”

    说完,温子衿一把推开他的脸。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推回了驾驶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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