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
“那就好。我去说服那些人,让他们签字,让拆迁队进场,让项目继续推进。陈海——”
沙瑞金接过了话头。
“我听说了。陈海当天喝多了,被侯亮平骗去了账号密码。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参与。一切都是侯亮平的事。”
陈岩石乐呵呵地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进去了,陈海没事了。用大风厂的土地,换了陈海的平安。这笔买卖,不亏。那块地本来就保不住了,与其被政府强征,不如主动让出去,换一个重建的机会。
工人有了新厂,政府有了地,开发商有了项目,陈海有了平安。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至于侯亮平,谁管他的死活。他是钟家的女婿,不是陈家的。
江小易和钟小艾差不多同一时间到了京州市公安局。
江小易道“小艾,不要着急,木已成舟,现在要稳。”
钟小艾道“和你没关系,你倒是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江小易道“没事,暂时还在可控范围内,侯亮平的口供也没涉及到钟家,你只要把婚离了,一切就和你没关系了。”
二人说着就进了京州市公安局,祁同伟早就知道他们回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钟小艾看见祁同伟,心里就有气,你说你就让侯亮平占点便宜能咋地,一点也不照顾学弟。
钟小艾道“劳烦祁大省长在门口接我,小女子受宠若惊。”
祁同伟道“小艾,你也不用跟我阴阳怪气,要不是看着你的面子和钟书记的面子,上次他逼死马云波妻子我就想弄他了,这次他自己作死,你可不能把责任归结到我头上。”
钟小艾也知道祁同伟说的是事实道“好了,我也就是发发牢骚,没有真的怪你,正如你说的,他自己作死赖不了别人。”
江小易道“好了,当务之急,赶紧让他签了离婚协议,明早我让民政局的直接办理。”
祁同伟道“不用那么费事,字已经让侯亮平签完了,小艾学妹自己签了就好了。”
说完祁同伟递过来一张离婚协议,侯亮平已经签完字了,钟小艾拿过来一看,完全的不平等条约。
钟小艾道“你打他了?”
祁同伟道“没有,就是关了一会儿紧闭,反正现在的侯亮平很配合,让他干啥就干啥。”
钟小艾收起离婚协议装进包里道“多谢了。”
江小易道“同伟,你早说你办好了我就不过来了,我现在手里一堆事,李达康现在有点儿要撂挑子的意思,啥活都给我,出成绩了他抢的到快。”
祁同伟笑道“这才是李达康才对,前段时间他跟你相处的模式不对,他可不是吃亏的人。”
钟小艾道“好了,不废话了,我今天汉东京城飞了一个来回,我先回酒店了,小易市长,明天还要麻烦你。”
江小易道“明早八点,我让民政局的去你房间找你,现场出证,同伟你也派一个人过去,把侯亮平的那个给他。”
祁同伟道“小易,你真是蔫吧坏,杀人诛心。”
京州国际酒店,2702。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的灯光调得很暗,橘黄色的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小易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手里夹着一根烟,。钟小艾躺在他旁边,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泛着一种运动之后才会有的红晕。
钟小艾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江小易,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明天早点让民政局的人来。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对钟家的影响越大。他进了监狱,我还是他老婆,那些债主找不到他,就会来找我。我不能替他背这个锅。”
江小易把烟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
“哎,离婚了就没意思了。”
钟小艾白了他一眼。
“咋?给侯亮平戴绿帽子就这么舒服?你是不是就喜欢这种感觉?”
江小易连忙摆手道“开个玩笑。我哪是那种人?你把我当什么了?”
钟小艾不屑地“切”了一声,那声“切”里带着一种“你少来这套”的嘲讽。
“你可拉倒吧。我和侯亮平刚结婚那会儿,你找我可是频繁得很。三天两头打电话,隔三差五约吃饭,动不动就‘学妹,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你聊什么?你聊的都是不能跟别人聊的事。你那时候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江小易有些不好意思了“当时年轻,不提了,不提了。明天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总的来说不好看,无论是上面还是汉东都想尽快结束,侯亮平没几天好日子了。”
钟小艾叹了口气道“也好。进去几年,汉东稳定了再出来,也算是安稳落地了,他这种人在汉东容易把自己玩死。”
江小易没有在这里过夜,非常时期,谨慎点儿比较好。
第二天一大早,钟小艾很顺利的和侯亮平离婚。
民政局的人都离开了酒店之后,钟小艾给江小易打去了电话“今天有时间吗,晚上来陪我。”
江小易道“你现在是一身轻松呀,晚上看情况吧,侯亮平的事儿,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但有些事我还是要参与一下的,我尽量吧。”
京州市公安局。
祁同伟把离婚证扔给了侯亮平道“看看吧,你已经被放弃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侯亮平都快哭了“祁同伟,老学长,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让我签字我也签,你咋还不放过我,你就饶了我吧。”
祁同伟道“这么说你要自己扛这个罪了?你可想好了,如果这件事真的认定只有你一个人做,那你的结果可不会太好,你也没必要提谁瞒着,我不相信你是主动的调查我的,你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钟家已经放弃你了,其他的人你觉得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帮你。”
“我看在咱们都是汉大校友的份上,提醒你一句,有些事你扛不住,不代表别扛不住。”
侯亮平道“就算我说了,我也没有证据。”
祁同伟道“侯亮平,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有些东西不需要证据,只要知道就好了。”
侯亮平无奈道“好,我说,是田书记让我查你的,应该是沙书记授意的,这个是我猜的。”
祁同伟道“好,这就够了,签字画押吧,今天就不给你关禁闭了,一会儿回号子里好好反省反省,你是怎么就堕落了。”
侯亮平现在的状态就是只要你不难为我,我就配合,你说啥都行,我就当听不见,祁同伟也不在乎,没必要在乎,以后说不定就不会再见面了。
祁同伟从侯亮平那里出来,拿着口供上了车,没有回公安厅,直接去了省委。
高育良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的三层。祁同伟到的时候,高育良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
祁同伟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从里面抽出那份口供,递给高育良。
“老师,这是侯亮平的口供。”
高育良接过口供道“都是副部级了,毛毛躁躁,一点不稳重,每临大事,必有静气,急什么!”
高育良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把口供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把茶杯放下,拿起口供,一页一页地看。
高育良看完,把口供合上道“算了吧。就算公安部大老板再生气,也不可能因为侯亮平的一句话去对付沙瑞金。沙瑞金在汉东的任务,是上面定下来的。他干得好,要在汉东待着;干得不好,也要在汉东待着。上面不会因为他手下的一个人出了问题,就把他换掉。”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侯亮平在口供里写得清清楚楚,是田国富让他查我的。如果涉及不到沙书记,那陈海和田国富?”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黑锅侯亮平背。至于陈海,现在在医院,据说是和侯亮平喝酒,喝多了,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了。挺严重的,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祁同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
“什么严重?就是躲灾去了。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跟他爸一样,看着老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他知道侯亮平在干什么,知道侯亮平在查谁,那个口令密钥还是他提供的。现在出事儿了,他把自己藏到医院里,躺在病床上,假装昏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什么都没做过。这小子,比他爸精多了。”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看着祁同伟“毕竟是陈老的儿子。陈老在汉东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在位的时候,帮过我不少。这次我欠他的,也该还清了。你给我一个面子,绕他这一次吧。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也碍不到你的眼了。”
祁同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反正陈海平时还算懂事,这次是他运气不好,摊上了侯亮平这个朋友。我就不追究他了。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放过他,那个老倔驴一直在大风厂的事上拖后腿,这次必须让他闭嘴,小易那面也能好干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