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茂生在石头岛上养了这几天,手腕、脚腕上的伤势看着好多了。
身上穿着雷志勇穿过的一件半新不旧的黑色半袖、短裤,脚上是一双草鞋。
至于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在海水里泡了这么长时间,如今虽然干了,但是皱皱巴巴,还有几处在他被冲到幸运岛的时候被擦破了,完全穿不了。
这几天,白天晚上,他几乎呆在山洞里不出来。
就算天天晚上有人过来卖鱼获,也不知道岛上多了一个人。
眼见雷志勇过来了,他只是站在洞口看了看。
雷志勇提着饭盒和水壶进了洞:
“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梁茂生从他手里接过饭盒和水壶,打开来一边吃一边摇头:
“本来就是海水里泡的时间长了,如今没什么问题了。”
雷志勇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拿出那个油纸包着的布包:
“明天就是星期三,你准备好跟我们一起回去了吗?”
梁茂生点点头:“准备好了。”
雷志勇把怀里揣着的油纸包拿出来,递给梁茂生:
“今天下午有人给我船上藏了这么个好东西,目前我还不知道对方的用意,暂时借给你防身。”
这个事情,是雷志勇深思熟虑过的。
如今这个时候,枪支管理虽然没有后世那么严格,但那也是相对来说。
民兵大队有枪,但基本都是56式半自动步枪,跟自己手里的54式完全是两码事。
自己手里这把54式,完全就是个雷,不管放到哪儿都随时可能会爆。
倒不如送给梁茂生防身,反正港岛那边现在乱得很,枪支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梁茂生饭吃到一半,结果油纸包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把枪,满脸惊愕地看了一眼雷志勇。
随即,郑重其事地收好了:
“志勇,我如今这情况,有了这把枪防身,安全有了大保障,大恩不言谢,咱们来日方长。”
“好,我等着。”
雷志勇点点头,见梁茂生吃完饭,便收拾好碗筷,返回木船回了家。
刚刚放下碗筷,爱国、建设和志林他们就过来了。
如今,他们天天晚上在石头岛上收海货,星期天晚上,马利生会过来收一次海货,虽然挣得不比去港岛多,但雷志勇也不想断了这条渠道。
星期三晚上,一伙人收完海货直接开着小舢板往大棚湾去。
星期四去找侯三,把从港岛带回来的二手货物全部出手。
除了留下日常周转的流动资金,其他全部换成金条,雷志勇自己收着。
如今,知道他们在石头岛收鱼获的人也多了一些,每天收的鱼获数量也在增加。
甚至,雷志勇还私底下找到小姨夫和阿旺,告诉他们去鹰嘴崖捞货,那边基本没人去,货更靓一点。
这个地方,是笔记本给的信息,肯定错不了。
雷志勇自己去不了,但可以让别人去。
等忙活完已经是晚上11点了,杜建设和雷志林下海检查了几个超大的海养竹箩的鱼获,确定没问题之后,才上了船准备回家。
“爱国哥,今天下午王向阳给我们船上藏了一把54式手枪,就是派出所的公安用的那种。”
“什么?”
孙爱国一听这话,吓得嗓子都破音了。
杜建设在前面开船,没听到他们说话,雷志林也惊得抬头看过来,连呼吸都忘了。
“这——他——”
孙爱国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好几个问题,可到嘴边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用担心,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我已经把枪给梁茂生了。”
“他明天晚上回港岛,到时候拿着防身刚好。”
雷志勇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句。
“你们好好留意一下,看看王向阳这几天和谁走得近,最好能弄清楚,他是冲着咱们来的,还是单纯地想藏个东西。”
“好,我知道了。”
孙爱国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在耳边跳,声音比发动机的动静都大。
雷志林一听枪给了梁茂生,顿时双眼发亮,猛地一拍双手:
“志勇,这个办法好啊,一箭双雕。枪给了梁茂生,既能卖他一个人情,也能解决了咱们的麻烦。”
雷志勇笑了笑没说话。
……
夜幕降临,星光璀璨。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偶尔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
小舢板载着满满一舱鱼获,行至开阔处,雷志勇开船,孙爱国在旁边指导,并且准备随时接替。
杜建设和梁茂生坐在船舱里,听梁茂生讲港岛的一些民生日常。
梁茂生头上戴着一顶随处可见的斗笠,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半袖,藏蓝色的九分裤,膝盖上还打了两大块补丁。
脚上是一双普通老百姓干活穿的草鞋,活脱脱一个下地干活的农民。
唯有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亮得发光。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他们又到了幸运岛附近。
“到了这儿,应该就没什么……”
孙爱国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从港岛方向过来几艘官船。
“那边,那边有人。”
“不要开枪,把人弄上来。”
“这些该死的偷渡客——”
船上的水警骂骂咧咧,手里的手电筒不停地朝海面上晃来晃去,射出一道道光柱。
时不时的,就见一个人被从海里拉出来,带到船上去。
“那边的船,停下接受检查!”
几把手电筒打过来,直直地照在小舢板上。
船舱里的梁茂生面色一白,下意识地就把手踹进怀里,想要掏枪。
“冷静点,不要惹麻烦!”
杜建设一把按住他的手:“我们有手续,他们认不出你来。”
梁茂生听了这话,冷静了一点。
孙爱国从怀里掏出四张证明身份的介绍信,朝着那边大声喊:
“我们是南洼公社的渔民,有介绍信。”
一艘官船靠过来,让船上所有人都站起来,手电筒在四人身上照过来。
梁茂生站在那儿,嘴唇抿得紧紧的,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打湿,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要是换作以前,这些水警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今,他佝偻着背,低着头,连正眼看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好在,水警只是随意看了两眼,手电筒照了照介绍信,开始一脸不耐烦地赶人:
“赶紧滚,这都快过界了,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好嘞,公安同志,我们马上就走。”
孙爱国赔着笑脸给对方鞠了个躬,等着对方的船走远了,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有了这么个插曲,接下来谁也没有说话的心思,孙爱国开着船,很快就找到了老包的渔船。
老包那儿明显还有客人,只是朝雷志勇几人招呼一声,让他们等一会儿。
梁茂生趁着没人注意,下了船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雷志勇见人走远了,心底也松了口气,等老包那边完事了,便把船靠过去,开始卖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