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上午八点。西南山区,柳溪村,村口土路。
肖遥从阿姆斯特丹回来后,生活重新被会议和文件填满。桂芳基金的首批项目已经全面启动,华知医疗的AI辅助诊断系统进入了临床试验的最后冲刺阶段,知行科技在东南亚的营收占比首次突破了百分之二十。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四月十四日晚上,他接到了楚然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明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柳溪村。萤火基金会在那里建了一所小学,明天是落成典礼。我想让你去看看。”
肖遥沉默了片刻:“好。明天几点?”
“早上六点出发。路程有点远,开车要四个小时。”
四月十五日上午八点,肖遥和楚然到达了柳溪村。村口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路两边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村子不大,大约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老式的砖瓦房,墙壁斑驳,屋顶的瓦片上长满了青苔。但在村子的中心位置,矗立着一栋崭新的三层楼房——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窗框,屋顶上飘扬着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那栋楼房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萤火希望小学”。
楚然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栋崭新的教学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自豪:“从选址到建成,用了八个月。钱是基金会出的,设计和施工是当地一家建筑公司赞助的,课桌椅和教学设备是一些爱心企业捐赠的。第一批学生有一百二十七个,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其中有很多孩子,以前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去隔壁镇上上学。现在,他们在家门口就能读书了。”
肖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栋教学楼,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追逐嬉戏的孩子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做到了。”
楚然转过头,看着他:“是我们做到的。没有你的那一千万,萤火基金会走不到今天。”
“那一千万是你的启动资金,但把这些钱变成这所学校的人,是你。我只是出了一个数字,你出了全部的心血。”
楚然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肖遥:“肖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没有劝我放弃。”
肖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不会放弃的人。”
两人站在学校门口,在清晨的阳光中,沉默地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的孩子们。孩子们的欢笑声在青山绿水间回荡,清脆而响亮,像一串串散落在山谷中的银铃。他们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落成典礼在上午九点正式开始。楚然作为基金会创始人,上台发表了简短的致辞。她没有用稿子,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穿着崭新校服的孩子们,看着那些站在后排、脸上带着淳朴笑容的家长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今天,我很高兴。不是因为这座学校建得有多漂亮,而是因为从今天开始,这一百二十七个孩子,不用再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去上学了。他们可以在自己家门口读书,可以在放学后回家吃妈妈做的饭,可以在晚饭后和村里的伙伴们在操场上玩耍。这才是这座学校真正的意义。”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我曾经也是一个在山村里长大的孩子。我知道,对于山里的孩子来说,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我希望这座学校,能成为这些孩子们走向更广阔世界的起点。我也希望,有一天,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能回到这里,把这座学校建设得更好。”
她放下话筒,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孩子们在用力鼓掌,家长们也在用力鼓掌,就连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也在用粗糙的手掌拍着巴掌。肖遥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鼓掌,只是安静地看着讲台上的楚然,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骄傲的笑容。典礼结束后,楚然带着肖遥参观了学校的每一间教室。教室里的课桌椅是崭新的,黑板是那种不会反光的磨砂材质,墙上贴着孩子们自己画的画——有画家的,有画学校的,有画五星红旗的,还有画一只萤火虫的。楚然在那幅萤火虫的画前停了下来,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肖遥说了一句:“这只萤火虫,画得真好。”
肖遥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幅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因为它照亮了路。”
楚然没有回答。她站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肖遥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学校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像一首无声的曲子。他们走到学校门口时,楚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肖遥,谢谢你今天能来。”
“不用谢。我说过,你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楚然没有回答。她走出校门,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向停车的方向走去。肖遥跟在她身后,两人在午后的阳光中,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牵手,没有并肩,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方向上延伸,却永远不会相交。但他们都知道,这一步的距离,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合适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