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三个月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了。
她本来就瘦,现在肚子往前一顶,整个人重心都变了。
走路摇摇晃晃的,像只企鹅。
尼克每天跟在她后面,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停他也停,她回头瞪他,他就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你老跟着我干嘛?”
“怕你摔。”
“我又不是瓷的。”
“你是。”
林晚晚说不过他,继续摇摇晃晃地走。
尼克继续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一伸手就扶住的距离。
肚子越大,她越嗜睡。
白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晒着晒着脑袋就歪下去了。
尼克给她垫了个枕头,她趴在上面,睡得口水都流出来。
小瑾和童童跑过来想叫她玩,被尼克一个眼神拦住了,两个小家伙耷拉着尾巴走开,去追蝴蝶。
但到了晚上,她又精神了。
天一擦黑,林晚晚就醒过来,眼睛亮亮的,像只夜猫子。
她往尼克身边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手指头在他胳膊上画圈圈。
尼克正在收拾东西,被她这么一闹,手里的活儿就干不下去了。
“林晚晚。”
“嗯。”
“你白天睡够了。”
“嗯。”
“晚上该睡了。”
“不困。”
尼克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林晚晚搂着他脖子,被抱着往床边走,嘴里还装模作样地挣扎:“哎呀你干嘛,我还没刷牙。”
“刷过了。”
“那我没洗脸。”
“洗过了。”
“那~”
“你再说我就给你放冰盆里。”
林晚晚闭嘴了。
但手没停,在尼克脖子后面轻轻挠着,像只不安分的猫。
尼克把她放在床上,她勾着他脖子不撒手,凑上去在他嘴角碰了碰,又碰了碰。
尼克低头看她,呼吸沉了沉。
“多米说,要给孩子喂吃的了。”
“嗯。”林晚晚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你故意的。”
“我听不懂。”
尼克没再跟她废话,俯身下去了。
屋外,月亮升起来了,清亮亮的。
院子里那块白天没化完的冰还在陶盆里搁着,凉气丝丝缕缕地散出来。
小瑾和童童被陆羽领回家了,格雅家的灯也灭了,只有安东尼和拉金那屋还亮着一点微光,大概是拉金又睡不着,安东尼在给他念什么。
屋里,林晚晚咬着嘴唇,手指攥着尼克的肩膀。
他动作很轻,一只手始终护在她肚子上,掌心温热,和另一只手上的凉意不一样。
她仰着头看他,看他额角的汗,看他垂下来的睫毛,看他抿紧的嘴唇,忽然笑了。
尼克停下来:“笑什么?”
“笑你认真。”
“……别闹。”
“我没闹。”她伸手抹了一把他额头的汗,声音低下去,“你轻点就行。”
尼克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碰,没说话,但动作又轻了些。
窗外有虫鸣,远远的,一阵一阵的。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陶盆里的冰慢慢化着,一滴一滴落在盆底,声音很轻。
林晚晚闭上眼,手从尼克的肩膀滑下来,覆在自己肚子上,和他那只手叠在一起。
后来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日头晒到屁股了她才醒。
尼克已经不在床上了,但床边放着一碗温着的粥,还有一小碟格雅昨天送来的腌萝卜。
她撑着腰坐起来,浑身酸软,但肚子稳稳当当的,里面那个偶尔动一下,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端着粥走到院子里,看见尼克正在修篱笆。
他光着膀子,后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
林晚晚脸一红,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尼克回头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
“粥喝了?”
“在喝。”
“喝完别乱跑,今天日头毒。”
“知道了知道了。”她端着碗在藤椅上坐下,冲他摆摆手,“你修你的。”
尼克转回去继续敲篱笆。林晚晚看着他后背上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忽然想起昨晚的事,脸又红了,把脸埋进碗里。
远处传来安德林的声音:“林晚晚!听说你昨晚又折腾尼克了?”
林晚晚抬头,看见安德林挺着比她更大的肚子,被布鲁诺扶着慢吞吞地走过来。
她立刻精神了:“你怎么知道!”
“你喊那么大声,谁听不见?”
“我没喊!”
“你喊了,昨天我在你家附近散步的时候听见你喊,‘尼克你轻点~’”
“安德林你闭嘴!”
林晚晚端着碗就要站起来,被尼克头也不回地伸手按住了肩膀。
安德林笑得前仰后合,被布鲁诺扶着,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
布鲁诺面无表情地给他揉腰,嘴里说:“让你别走这么远,你非要来。”
“我来看看她嘛,多有意思。”
“你自己不也……”
“布鲁诺你闭嘴!”
林晚晚乐了,端着碗冲安德林扬下巴:“你也没好到哪去嘛。”
安德林瞪了她一眼,在布鲁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两个孕夫面对面,一个喝粥一个喝汤,互相看着对方的肚子,忽然都笑了。
尼克和布鲁诺对视一眼。
“今天太阳好。”布鲁诺说。
“嗯。”尼克应了一声,继续敲篱笆。
“下午要不要把冰盆搬到院子里?她们俩都能凉快。”
“行。”
两个伴侣沉默地干着活,身后是两个孕夫叽叽喳喳的斗嘴声。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
风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林晚晚碗里那碟腌萝卜的酸香味。
日子就这么过着。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觉一天比一天多,夜一天比一天短。
林晚晚白天靠在藤椅上打盹的时候,总感觉肚子里的那个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小鱼吐泡泡,又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推她。
她把手放上去,小声说:“别闹,让你爹知道了又该念叨我了。”
肚子里的那个不听,又踹了一脚。
林晚晚笑了,闭着眼继续睡。
远处山上,多米的院子里飘出药味,安东尼正端着药碗往家走,拉金在门口等他。
格雅在地里拔草,伊恩在砍柴,陆羽在院子里教小瑾和童童认字,两个小家伙东倒西歪地念着,念着念着就打起来了。
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