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从一截断墙后面探出头来,脸上脏得只剩眼白是干净的。
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又往下一条洞穴走去,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伊恩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弯着腰:“东边都找过了,没有。”
“卡格尔呢?”兰德的声音忽然紧绷了。
所有人愣了一下。
是呀卡格尔呢!
没有见到的卡格尔。
那是不是代表尼克也……
兰德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出口,蹦的笔直。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烟尘弥漫的废墟,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石头:“布鲁诺,你上树看看兽群在什么地方。”
“这么大一片兽群不会一下就消失不见,卡格尔控制兽群,有兽群的地方就有卡格尔。”
布鲁诺没有多问半句。
他把弓往背上一甩,双手抓住最近的一棵粗树,脚蹬着树干蹭蹭地往上窜,几下就攀到了最高处的枝丫上。
他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搭在眉骨上挡住斜阳,目光从烟雾缭绕的废墟上扫过去。
停了一下。
然后猛地指向羽族最后方那一排快要被火势吞没的矮房子,声音从树顶上砸下来:“那边!最后一排屋子后面!”
兰德没有等。
他直接变回白虎兽型,四爪刨开碎石和灰烬,朝着布鲁诺指的方向飞窜而去。
布鲁诺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掉冲力,紧跟着冲了上去。
伊恩也拔腿跟上。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到了那排矮屋后面。
然后他们同时刹住了脚。
卡格尔靠在半塌的石墙上,一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
身上兽皮被炸得破破烂烂,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血和焦黑的痕迹。
他的嘴角挂着血,头发散了大半,身上原本那件兽皮,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肩上。
但他还站着。
半靠着墙,一条腿吃力地撑着地,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不,是攥着一个人。
尼克。
尼克被卡格尔扣着肩膀按在墙上,整个人像一摊被揉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东西。
他的脸上一大半全是血,额头上一道深口子还在往外渗,嘴角破了,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的兽皮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淤青和划伤。
最深的那一道从锁骨一直划到肋下,皮肉往外翻着,血已经把整片前胸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地痉挛。
他站不住。
他是被卡格尔按在墙上才没倒下去的。
但他在笑。
他的嘴唇裂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但他就是在笑。
那个笑容挂在满脸的血污上,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歪歪扭扭的,却亮得刺眼。
卡格尔的指节掐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的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尼克的鼻尖。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在铁皮上磨:“你的炸药……为什么不用火就能炸?你手里明明没有火把!”
尼克的嘴角又往上扯了一下。
他费力地抬起下巴,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勉强睁开看向卡格尔,声音又轻又哑。
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当然是我伴侣改良过的,她用磷粉…和硝石…配了新的引线……一拉就着……不用火。”
他说完,还冲着卡格尔挤了一下那只勉强能睁开的眼睛。
卡格尔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扭曲了。
伴侣那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最疼的那块肉里。
他猛地收紧了扣在尼克肩膀上的手指,尼克疼得整个人缩了一下,但嘴角那点弧度居然还在。
卡格尔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把尼克往墙上又按了一寸,后脑勺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尼克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你闭嘴。”
卡格尔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喉咙最深处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你再敢说一句你的伴侣!”
“说了怎么了!她就是我的伴侣,我的伴侣,林晚晚。”
尼克打断他,声音虽然轻,却锋利得像碎玻璃。
他每说一个字,卡格尔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只按着尼克肩膀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指甲在皮肉上划出一道道新的血痕。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悬在尼克的脖子上方,指尖颤着,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不想听,不想听尼克口中任何一个雌性。
他怎么可以有雌性。
他难道忘了,他们才是最初认识的。
在他被逐出部落的时候,是尼克给了他肉饼。
明明是他最先认识尼克的。
他都可以不在乎他不是雌性,为什么他却一定要什么都不是的雌性!
兰德站在三步之外,兽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喉咙里压着一阵低沉而危险的咕噜声。
布鲁诺的手已经摸到了箭袋里的最后一支箭。
伊恩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但三个人谁都没有动。
因为尼克在卡格尔的手里。
而尼克刚刚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卡格尔的肩膀,朝他们这边极轻、极快地闪了一下停住,然后移开了。
那个眼神他们看懂了。
别动手。
还没到时候。
虽然不知道尼克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但大家却是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