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能签约后第三天，张海峰打来电话。
“李县长，杭州那边的人来了。”
“谁？”李铮正在翻评论区周报。
“鼎源食品的，吴总派来签合同的。”张海峰的语气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叫刘华，他们的华东区业务总监。”
李铮合上文件。
“人在哪？”
“在我厂里，我先带他看了生产线。”张海峰说，“李县长，这人是带着合同来的。”
“我过去。”李铮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叫晓峰也来。”
“晓峰？”
“叫上。”李铮没解释原因。
半小时后，张海峰工厂的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
李铮坐在长桌一侧，林晓峰在他旁边。对面是张海峰和一个穿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
刘华，四十出头，头发打理得服帖，手腕上一块银色手表，指甲修剪得干净。面前的公文包已经打开，里面抽出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平整地放在桌上。
“李县长，张总。”刘华起身握了手，坐下来开门见山，“吴总让我把合同带过来，框架已经走完法务了。”
李铮扫了一眼文件封面。OEM代工框架协议书。
“具体量说一下。”李铮翻开第一页。
刘华从旁边拿出一张单页，上面列着表格。
“第一年度采购量，两个品。”刘华指着表格，“枸杞原浆，三百吨。冻干粉，八十吨。”
张海峰在旁边接了一句。
“原浆按出厂价十六块一袋结算，冻干粉按克重走。”
刘华点头。
“年度合同总额，五千一百万。”刘华报了个数，“分四个季度付款，首批预付百分之三十。”
五千一百万。
林晓峰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李铮没动声色，往后翻了两页，看到品质标准那一栏。
“品控要求呢？”李铮问。
“跟你们自有品牌一样的标准。”刘华答，“零添加，零勾兑，含水率控制在十二以内。我们不降标准。”
张海峰接话。
“我的线就一条标准，出来的东西不分代工和自有。”
刘华看着他。
“这也是吴总选你们的原因。”刘华说，“推介会那天他尝了一口原浆，回去就拍了板。”
李铮把合同翻到交货条款。
“物流走冷链？”
“走你们的分拨中心。”刘华说，“刘总那边我们已经对过了，仓储对接没问题。”
李铮点了下头。合同条款严谨，付款节奏合理，物流也打通了。这不像是试探性的订单，是真金白银的长期合作。
“张总。”李铮合上文件，看向张海峰，“这个量你接下来，产能排得开吗？”
张海峰把自己那份排产表推过来。
“原浆线满产年出五百吨，自有品牌留两百吨，代工接三百吨，刚好满载。”张海峰用指头点着数字，“冻干线年出两百吨，自有品牌一百二十吨，代工八十吨，也满了。”
“也就是说，两条线都跑满了。”李铮看着排产表。
“对。”张海峰点头。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林晓峰这时候开口了。
“张总，我有个问题。”
张海峰转头看他。
林晓峰把手里的笔放到桌上，语气平稳但认真。
“两条线都满载，那我电商这边要追加备货怎么办？”
张海峰没立刻回答。
林晓峰继续说。
“上个月月销八百多万，增长趋势还在。”林晓峰看着张海峰，“下个月如果要备一千份礼盒装做活动，你能匀出产能吗？”
刘华在对面听着，没插话，但目光从林晓峰转到张海峰身上。
张海峰靠在椅背上，两手搁在桌面。
“晓峰，你说的这个情况我想过。”
“那答案呢？”林晓峰追了一句。
张海峰伸出一根手指。
“扩线。”
李铮抬起头。
“第二条原浆线。”张海峰身子往前倾了倾，“设备型号我已经选好了，跟现有线一模一样。安装周期三个月，投产后原浆年产能翻倍。”
“投多少？”李铮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八百万。”张海峰报了个数，“设备六百万，安装调试一百五十万，管路改造五十万。”
“资金你自己出？”
“自己出。”张海峰答得干脆，“代工订单的预付款到了就能启动。”
李铮看向刘华。
刘华点了下头。
“首批预付百分之三十，签约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到账。”刘华说了个数，“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预付款到账，张海峰拿八百万扩线，剩下的采购原料。资金链完全转得开。
林晓峰听完，肩膀松了一分。
“扩完之后，自有品牌的产能能保多少？”林晓峰又问了一句。
“两条线加起来年产一千吨。”张海峰看着他，“自有品牌留四百吨，够你卖的。”
林晓峰想了两秒，点了头。
“够了。”
李铮把排产表推回去，把合同正本重新翻开。
“张总，扩线的事我支持。”李铮看着张海峰，“厂房够用吗？”
“一号厂房还有四百平空间，放一条线绰有余。”张海峰说。
“设备订货周期多久？”
“六周。”
“半年内投产？”
“四个月我就能跑起来。”张海峰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李铮点头。
“行，扩线方案你这两天报一份给王县长，走正常审批。”李铮转向刘华，“合同我这边没问题。”
刘华把公文包里的公章拿了出来。
张海峰也从抽屉里取了自己的公章。
两份合同摊在桌上。
刘华签字，盖章。张海峰签字，盖章。李铮作为见证方在协议附页上签了名。
五千一百万的年度代工框架协议，在工厂会议室的长桌上签完了。
没有仪式，没有横幅。
刘华把自己那份合同收进公文包，扣好搭扣，站起来。
“李县长，张总，合作愉快。”刘华伸手过来。
李铮握了一下。
“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要？”张海峰问。
“下月中旬。”刘华说，“首批五十吨原浆，按合同走。”
“没问题。”张海峰应下。
刘华把公文包提起来，正准备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转过身。
“李县长，还有件事想跟您说。”
李铮看着他。
刘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李铮接在手里。名片正面印着刘华的名字和职务，背面有一行小字：华东区商超渠道合作联络。
“我们公司在华东有三百家商超渠道。”刘华看着李铮，语气里带着一股试探，“如果'凉水原浆'这个自有品牌想进商超，我可以帮你们谈。”
李铮捏着那张名片，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他脑子里浮出笔记本上那张产业链条图。
最后一个节点。
线下。
括号里一直是空白。
“进商超。”李铮把名片翻了个面，重新看了一眼那行字。
刘华站在门口，两手垂在身侧，等着他的回应。
“刘总。”李铮抬起头，“这个事，坐下来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