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岚湾的时候,是第三天的上午,慕雪岩提前收拾好了行李,检查了两遍,确认苏可情没有落东西,才拉着箱子往车站走。
动车要四个小时才到山脚下的清溪镇,苏可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成片的椰林变成连绵的青山,心里乱糟糟的。
终于有机会查看到了慕雪岩的手机,但不仅一无所获,还被手机里几乎无处不在的、关于她的讯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慕雪岩坐在她身边,正在整理露营的装备,他从包里拿出一瓶防蚊虫的喷雾,放在她手边:“等会进山,蚊子多,你皮肤敏感,容易被咬,这个是温和款的,不刺激,你记得喷。”
苏可情拿起喷雾,看到瓶子上写着“敏感肌可用”,确实是她之前提过一次,说市面上很多防蚊虫喷雾味道太大,刺激皮肤,她用不了,没想到他居然记到现在。
她抬头看慕雪岩,他正在看进山的攻略,眉头微微皱着,认真的样子很有魅力。
到清溪镇已经是下午,租车往山里开,盘山公路弯弯曲曲的,慕雪岩开得很慢,很稳,怕苏可情晕车,还给她开了窗户,放了她喜欢听的老歌。
突然,车停住了。
“怎么了?”苏可情问了一句。
“后备箱和后轮制动有异响,你坐着,我下去看看。”
见他下车绕到车后查看,苏可情转头瞟到了慕雪岩放随手翻他放在扶手箱里的笔记本,说是为了这次旅行做的攻略,苏可情笑他太老套,居然还用笔写,不禁好奇拿起来,随手打开。
前几页全是旅行路线和吃住行分析。
翻到后面一页,苏可情再次僵住。
这一页最上面写的是:“可情喜恶要点”。
第一条就是:“可情喜好:吃火锅不吃辣,吃虾不吃头,喜欢吃甜口的烤茄子,不喜欢太甜的奶茶,三分糖就好。”
第二条是:“可情厌恶:香菜,芹菜,芒果,闻到芒果味都会不舒服,皮肤敏感,不能用含酒精的护肤品,不能晒,不能被蚊子咬,被咬了会起大疹子……”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足足有两页,连她每个月哪几天会肚子疼,不能碰凉的,都记下来了。
苏可情翻到最后一页,是出发前一天写的:“明天就要和可情一起出发了,一定要让她吃好睡好,不能让她受委屈,海边紫外线强,一定要记得提醒她补防晒,进山之后要看好她,不能让她走丢,不能让她碰到毒虫,她怕黑,晚上要把营地的灯都打开,……”
看着看着,苏可情的鼻头一酸,视线却被眼眶里渗出的泪水给模糊了。
见慕雪岩已经走到驾驶室外,她急忙将笔记本放回原处。
慕雪岩没觉察到异常,继续开车上路,一直到了观景台。
观景台外面就是山谷,风呼呼地吹,带着满山树木的清香,两人俯视着山谷,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响。
营地选在半山腰的一片开阔草地上,旁边就是一条小溪,水清澈的能看到底,周围都是高大的松树,树荫凉丝丝的。
慕雪岩提前联系了营地老板,帮着搭帐篷,他坚持要自己和老板搭,不让苏可情动手,让她坐在旁边的吊椅上休息,给她递了切好的西瓜,是冰过的,刚好三分甜,符合她的口味。
苏可情坐在吊椅上,看着慕雪岩搭帐篷。动作很熟练,汗从额头上流下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打湿了T恤,贴在背上。
她将视线移向山谷,心里又增添了一丝疗愈。
搭好帐篷,慕雪岩拿了捕虾笼,要去小溪里捕小虾,晚上做烤虾吃。
苏可情跟着他一起去,沿着小溪往上走,溪水凉丝丝的,漫过石头,慕雪岩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怕她滑倒,走到水浅的地方,放下捕虾笼,放了一点面包屑,等着虾进来。
两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云雾绕着山顶,像仙境一样,鸟叫声从树林里传出来,清脆得很。
苏可情突然又问:“我能问一问,你为什么会……”
她欲言又止,没问出最后几个字。
慕雪岩接话:“为什么会喜欢你?”
苏可情不安点头。
慕雪岩沉默几秒:“八年前那个女孩身上,既透着邻家女孩的质朴随和,又透着大家闺秀的知性优雅,却又毫不违和,我很好奇,也很动心。你来找我合影要签名,不过十几秒,我却已经彻底沦陷。”
苏可情惊愕望着他:“你从八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已经……关注我了?”
“没错。”慕雪岩突然苦笑一下:“都说好奇害死猫,我对你的探究越深,就陷得越深,最后把自己给埋进去了。”
苏可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沉默望向远方,山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傍晚的时候,营地老板送了提前预定的柴火和食材过来,慕雪岩准备做户外烧烤,还有苏可情喜欢喝的银耳莲子羹,用小炖锅慢慢炖着,香飘得很远。
苏可情帮着穿串,她穿得歪歪扭扭,慕雪岩也不笑她,只是接过她穿好的,放在盘子里,说:“你歇着吧,我来弄,小心扎到手。”
苏可情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忙,火光映着他的脸,轮廓分明,温柔得不像话,和自己心目中的慕雪岩反差极大。
烤串烤好,慕雪岩先拿了两串烤茄子,撒了蒜末和白糖,放在苏可情盘子里:“你喜欢的甜口,我记着呢,快尝尝,烤得软不软?”
苏可情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比饭店里做的还好吃,她点头说好吃,慕雪岩就笑得很开心,像得到奖励的孩子。
旁边营地的人在放烟花,彩色的烟花升上天空,炸开,照亮了半边天,苏可情仰着头看,眼睛亮晶晶的,慕雪岩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可情:“给你的,提前准备的,算是旅行的纪念。”
苏可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银的项链,吊坠是一块小小的海玻璃,淡蓝色的,像岚湾的海,摸起来滑滑的。
“我去年来这边爬山,在溪边捡地,觉得好看,就拿去加工成吊坠了,那时候就想着,要是以后能带你过来,就送给你,没想到真的有这一天。”
慕雪岩挠挠头,居然有些呆萌:“不贵,就是个心意,你要是不喜欢……”
苏可情无法拒绝:“我喜欢。”
慕雪岩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欢喜。
天黑透了之后,星星出来了,山里没有光污染,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慕雪岩把躺椅摆好,让苏可情躺在上面看星星,给她盖了一件自己的外套,夜里山里凉,怕她冻着。
苏可情躺在躺椅上,看着星星。
慕雪岩坐在她旁边的地上,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