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七点十分，距离八点收车仅剩五十分钟，街道早高峰彻底拥堵，主干道寸步难行，我避开拥挤大路，沿着郊外沿河小路低速行驶，打算跑完最后一单直接锁车回家休息。
沿河小路人流稀少，河面薄雾散去，岸边河滩裸露不少碎石，没行驶多久，接单提示音响起，起点河滩步道入口，目的地依旧原地河滩步道，又是原地停留的订单，我缓缓靠边停车等候。
岸边护栏旁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生，背着大容量帆布登山包，包身鼓鼓囊囊，手里握着一把小毛刷、迷你地质小锤子，裤兜里还塞着密封收纳袋，不用多说，一看就是专门来河滩搜集石头的爱好者。看见我的车，他快步走到副驾落座，登山包轻放在脚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包里的石头标本。
“师傅就在这边停四十分钟，我去河滩挑选几块纹理好看的石头收藏，麻烦你稍等我一会。” 男生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我关掉接单提示，安静等候，好奇询问，河滩随处可见碎石，为什么非要凌晨专程打车过来搜集。男生打开话匣子，跟我讲起自己离谱又小众的爱好。他是地质相关专业毕业生，平日里在设计院做地质勘测报告，工作枯燥繁琐，空闲时间唯一爱好就是搜集天然奇石，根据纹理、色彩、岩层纹路分类收藏。
白天河滩散步人群密集，好看的纹路石头早就被人捡走，阳光强烈也看不清石头本身的天然色泽，凌晨河水退潮，河滩露出全新碎石层，经过一夜河水冲刷，石头纹理干净清晰，更容易挑到品相绝佳的收藏原石。家中储物柜摆满各类奇石，每一块都标注捡拾时间与地点，是他独有的收藏宝藏。
独自徒步来回河滩路程较远，装满石头的背包重量极大，步行返程肩膀酸痛，骑行颠簸容易磕碰损坏石头表层纹路，打车停在步道入口，往返捡拾不用负重长途赶路，车厢还能安稳存放易碎的薄纹奇石。朋友全都调侃他凌晨出门捡石头太过折腾，几块不值钱的碎石没必要特意奔波，但他却十分认真，每一块天然石头都是独一无二的自然造物，捡拾、清理、收藏的过程，能彻底脱离工作里机械枯燥的数据分析。
四十分钟里，我坐在车里远远观望，男生踩着河滩浅滩，弯腰仔细翻找碎石，遇到纹路独特的原石，就用小毛刷清理表面泥沙，装进密封收纳袋妥善保存，全程专注投入，完全不在意清晨微凉的河风。临近返程时，他的登山包又增重不少，里面装满十几块挑选好的奇石，脸上满是收获满满的喜悦。
回到车内，男生拿出几块纹理别致的石头给我观赏，各色纹路浑然天成，确实别具美感。结账时他再三道谢，说若是没有车厢临时等候，来回负重捡拾会耗费成倍精力。
目送他背着装满石头的登山包沿河步道走远，天边朝阳耀眼，距离收车仅剩十几分钟。跑完整整一夜夜班，见过放生金鱼、深夜练车、山间收露、搭积木、养护多肉的各路乘客，如今又遇上凌晨河滩捡奇石的地质爱好者。
每个人排解生活疲惫的方式千奇百怪，旁人眼中难以理解的离谱举动，对当事人而言，却是独一份治愈内心的乐趣。我关闭多余弹窗，静静等候夜班最后一单，夜色落幕，朝阳高升，无数藏在深夜里温柔又新奇的故事，构成我独一份的夜班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