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城市早高峰彻底迎来顶峰，主干道车流拥堵，车速缓慢，距离八点收车仅剩一小时，我本以为最后这点时间只会接到短途通勤单，安安稳稳收尾下班，没想到匹配到一单旧物回收订单。
订单起点老旧拆迁片区，终点城郊废品回收站，备注：大量废旧小家电、金属零件，后备箱、后排全部需要堆放，能载货优先接单。
我没有拒绝，绕开拥堵主干道，往拆迁老街区行驶。这片老小区大半房屋已经腾空，墙面满是拆迁标语，街道冷清，一位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劳保手套的大爷推着平板车等候，车上堆满旧电风扇、报废电磁炉、老式收音机，还有一大袋铜丝、金属零件。
大爷看见我的车，连忙上前打招呼，嗓门洪亮：“小伙子受累，这片老房子拆迁，住户遗留不少旧家电，我凌晨过来统一回收，白天城管不让大件货物上路，只能赶天亮前运去废品站。”
我下车帮忙搬运，废旧电器看着不大，堆在一起分量十足，后排座椅直接堆满风扇外壳、旧电视显像管，后备箱塞满金属电线、铁锅、报废小家电，车厢瞬间充斥铁锈、灰尘混合的味道。大爷小心翼翼坐到仅剩一点空隙的副驾，生怕身上的油污蹭到内饰。
起步之后，大爷跟我聊起旧物回收的门道，凌晨出门是行业默认规矩，白天拉废旧货物容易被管控，拆迁片区杂物多，只有清晨能畅通运输。他干这行二十多年，每天凌晨三四点出门走街串巷收废品，风雨无阻。
“别看这些破家电不值钱，拆开分离铜、铝金属，分开售卖差价不小，老旧收音机里面的线路板，积攒多了也能换钱，不能直接整台当废铁卖。”
说着大爷随手拎起脚边一台报废风扇，现场跟我拆解讲解金属分离技巧，哪种配件价值高、哪种只能低价回收，行业经验说得清清楚楚。行驶途中，他时不时回头查看后排堆放的旧家电，防止急刹车导致零件滑落磕碰。
遇上路口拥堵缓行，大爷叹着气吐槽现在年轻人不爱留存旧物，装修、搬家直接大批丢弃完好小家电，很多家电只是线路老化，稍微维修就能继续使用，白白浪费资源。他收回去能简单翻新，低价转手给外来务工人员，也算物尽其用。
我一边缓慢跟车避开拥堵，一边听大爷细数回收行业的辛酸，凌晨寒风刺骨，夏天凌晨蚊虫成群，常年昼夜颠倒，靠着一点微薄差价谋生。对比我夜班跑车，两人算是同属熬夜谋生的打工人，莫名生出几分共情。
短短十五分钟路程，抵达城郊废品回收站门口，我协助大爷一件件卸下废旧电器，堆放在回收点称重。大爷结算完回收货款，执意多转一笔运费补贴，连连道谢。
“辛苦小伙子，这么早帮我拉一车破烂，耽误你接通勤单子了。”
大爷推着满车废品走进回收站，我回到车内，后座满是灰尘铁锈，拿出湿巾简单擦拭一遍，开窗通风吹散异味。
车载时钟走到七点五十分，距离收车只剩十分钟，我慢悠悠往小区方向行驶，不再主动接单。八个小时夜班，数十段离奇又鲜活的小故事，填满我的深夜路途，这便是夜班滴滴独有的乐趣，永远不知道下一位乘客藏着怎样与众不同的人生